沙滩上,李悠悠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防晒霜。她全程目睹了两个男人像踢皮球一样把她推来推去,窃窃私语,表情丰富,最后田伯浩更是用近乎逃跑的可笑姿态直接“逃离”现场,投入了大海的怀抱,连头都没回一下。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走过来,触碰她精心展示的、自认为极具诱惑力的身体。曹项的推诿和为难,田伯浩的避之不及和逃跑,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因为早晨确认了“初恋”身份而膨胀起来的自信和虚荣心上。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女性魅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侮辱和轻视。周围仿佛有无形的目光在嘲讽她:看啊,那个穿得那么少、搔首弄姿的女人,结果两个男人都不要碰她,真可怜。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红一阵白一阵,精心描绘的嘴角垮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尖锐的难堪和怒意。她紧紧咬住了下嘴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才抑制住想要尖叫或者摔东西的冲动。
赌气似的,她不再指望任何人。什么温柔体贴,什么善解人意,什么对比制造,去他妈的!她猛地转过身,背对大海和人群,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滩上,也不管沙子会不会弄脏泳衣。她自己拿起那瓶防晒霜,拧开盖子,恶狠狠地挤了大大的一坨,乳白色的粘稠膏体堆叠在她带来的小毛巾上,像一团恶心的奶油。然后,她费力地反手,手臂扭曲到一个别扭的角度,用毛巾粗糙的纤维面,胡乱地、发泄式地将防晒霜涂抹到背上。动作笨拙,完全谈不上均匀,有些地方涂得厚厚的白一层,有些地方根本没沾到。毛巾边缘不时刮过她敏感的背部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涂抹的动作更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或者是在惩罚自己这具不被青睐的身体。汗水从她的额角、颈窝渗出,与防晒霜混合,在背上留下一道道湿滑黏腻的痕迹。她甚至能感觉到沙子沾在了涂了防晒霜的皮肤上,形成粗糙的颗粒感,但她懒得管了。自尊心受挫带来的强烈屈辱感,让她此刻只想尽快完成这个程序,然后躲进人群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胡乱抹完背部,她又挤了一些,草草涂在肩膀、手臂、胸口等自己能碰到的地方,手法粗糙。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微微气喘,额头上都是细汗,几缕发丝粘在脸颊。她坐在沙滩上,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白色膏体和沙粒的手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她深吸了几口灼热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不能失态,不能让人看笑话,尤其是萧映雪可能正看着呢。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肌肉有些僵硬地牵动,重新挂上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甜美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显得无比空洞,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光彩,只剩下强撑的伪装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有些沙粒粘在防晒霜上拍不掉),挺直腰背,抬起下巴,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也迈步走向大海,加入了海水中那看似欢乐喧嚣、无忧无虑的人群。海浪涌来,没过她的小腿,冰凉的海水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努力扯动嘴角,对着不远处几个正在打水仗的陌生人露出笑容,然后撩起水花,假装玩得很开心。只是那笑容背后,有多少是真的因为海水和阳光而开心,有多少是为了维持体面而强颜欢笑,又有多少是计划受挫后的不甘和愤懑,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海水的咸涩,似乎也渗进了她此刻的心底。
起初,几人之间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但随着一个温柔的浪头涌来,将站在浅水区的他们轻轻托起,失重感带来的短暂惊呼和随之而来的笑声,似乎打破了某种坚冰。
在这片能包容万物的大海面前,那些复杂的心事仿佛也被暂时冲淡了。
几人在这样的氛围里,渐渐放开了手脚,竟也玩得十分开心,仿佛真的只是一群结伴出游的好友。
玩水玩累了,他们便回到温暖的沙滩上,租了躺椅和太阳伞,吹着咸湿的海风,享受着难得的日光浴。
阳光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