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进出声,以及头顶通风管道的“嗡嗡”低鸣。那辆蓝色轿车停止了晃动,像一具刚刚死去的巨大尸骸,静静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车窗上的雾气开始慢慢消散,手掌印和水痕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车内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先是男人的,沉重、急促,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每一次吸气都用尽全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疲惫的震颤。接着是女人的,声音更轻,但更破碎,混合着细微的啜泣和抑制不住的抽噎,还有布料摩擦的悉索声响——大概是在整理衣服。
田伯浩悄无声息地数着心跳。十二下、十三下、十四下……
第二十七下心跳时,驾驶座的车门被从内侧推开了一条缝。
但只开了大约十公分,就停住了。一只男人的手伸出来,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污,手腕上戴着一块廉价的电子表。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缩了回去,车门重新关上。车内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但因为距离和车窗的阻隔,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从语调判断,男人在急促地说着什么,女人则用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回应。
田伯浩的手指在裤袋里微微收紧。匕首柄的冰凉触感传来,像一剂清醒剂注入神经。他在心里快速计算:如果现在这两人下车离开,他们大概率会走向电梯间——那里是唯一的出口(楼梯间的门远在另一头,且常年上锁)。而从这辆蓝色轿车到电梯间,最短的路线正好会经过他潜伏的这个凹槽附近,最近距离可能不到三米。以他现在的隐蔽位置,只要对方不刻意朝这个角落查看,应该不会被发现。但……如果那个女人情绪失控,突然尖叫或者奔跑呢?如果那个男人因为做了亏心事而疑神疑鬼,四处张望呢?
风险依然存在。
他的目光转向白色SUV停放的C区。那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那辆车静静地趴着,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白色巨兽。电梯间的指示灯依旧在闪烁,绿色的荧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小萨他们应该就位了,他能感觉到从几个不同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注意力——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在集中精神时会自然散发的气场,像黑暗中几盏微弱的红灯,虽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
突然,蓝色轿车里的对话声调升高了。
“——你疯了吗!”女人的声音,虽然仍然压低,但已经能听出明显的惊慌和愤怒,“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又怎么样?刚才不是你自己说想要的吗?”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事后的懒散和不耐烦,“现在装什么清纯?”
“我、我刚才……是你强行……我喝了酒……”女人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
“行了行了,别他妈叽歪了。”男人粗暴地打断,“赶紧整理一下,我还要回去上夜班呢。”
接着是布料被撕扯的声音,还有女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田伯浩能想象出车内正在发生的场景:男人粗暴地把女人推开,胡乱地整理自己的裤子;女人则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被撕裂的衬衫拢在一起,但纽扣大概已经崩掉了,她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自己的皮肉里。她的脸上应该还残留着刚才高潮时的红晕,混合着此刻的屈辱和恐惧,眼泪把妆容冲花,眼线晕开,在惨淡的光线下大概像两只被打碎的黑洞。
田伯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在一个类似的昏暗场所——不是停车场,而是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仓库。目标是一个背叛组织的线人,当时正在和情妇偷情。他记得自己潜伏在生锈的通风管道里,看着下面那对男女在破旧的帆布床上翻滚、喘息、呻吟。那个线人是个胖子,后背赘肉层层堆叠,随着每次冲刺剧烈抖动,汗水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女人则很年轻,大概不超过二十岁,身体很瘦,肋骨清晰可见,但胸口发育得异常饱满,在男人身下像两只受惊的白兔疯狂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