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女人的那只按在车窗上的手掌猛地向上滑动,在雾气玻璃上拖出五道湿漉漉的痕迹。她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刮过玻璃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刺啦”声。与此同时,车内传出一声被死死压抑的尖利抽气——“嘶——!”声音短促,像是有人被烫到后本能地倒吸冷气,但随即又被强行吞咽回去,变成闷在鼻腔里的呜咽。
紧接着,女人原本伸直的、按在车窗上的那只手,五指骤然蜷缩,紧握成拳,指节凸起发白。她的手腕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向上折起,手背青筋暴突,像是正在承受某种剧烈却无法言说的痛苦——或者快感。车身的晃动节奏在这一刻变了,不再是之前规律的一冲一撤,而是变成了短促而密集的震颤,频率加快到每秒三次以上,整辆车的悬挂系统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
田伯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在电梯间、白色SUV和那辆蓝色轿车之间迅速切换。手表上的夜光指针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距离预估的目标出现时间还有至少十几分钟,但眼前的这场意外正在消耗他宝贵的专注力。更糟糕的是,如果这两人突然结束,打开车门出来,很可能会注意到躲在暗处的他,甚至可能惊动目标或者保镖。
必须做点什么。
田伯浩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风险评估和应对方案的推演。最稳妥的方式是悄然离开这个观察点,重新寻找位置。但那样需要移动至少十五米,途中要经过一片几乎没有遮挡的开阔区域,风险同样不小。另一个选项是等他们自己结束离开,但根据经验,这种偷偷摸摸的停车场性爱,往往会在结束后继续温存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就在车里睡着。他等不起。
第三个选项……
田伯浩的眼神变得幽深。插在裤袋里的右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匕首柄上的防滑纹路。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甚至比刚才更慢了一分。某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兴趣,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升起。他想起以前执行任务时,曾经在类似的环境里目睹过类似的场景——那次是在莫斯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一对偷情的男女在车里做爱,而他要刺杀的目标就在他们旁边那辆车的后备箱里。当时他选择了等待,结果那对男女高潮后开始大声争吵,引来了保安,导致整个行动差点失败。
从那以后,田伯浩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潜伏和猎杀的时刻,任何不受控制的变量,都应该被提前消除——或者,以某种方式加以控制、利用。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那辆蓝色轿车上。此刻,车身的晃动已经到达顶峰,整辆车像一只巨大的、呼吸急促的野兽在黑暗中颤抖。副驾驶座车窗上的雾气更浓了,几乎完全遮蔽了内部景象,但透过偶尔散开的缝隙,田伯浩能看到那个女人正用双手拼命推搡男人的胸口,手指蜷曲着抓住男人的衬衫前襟,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轻微但清晰——“刺啦”。
男人的动作在那一刻骤停。
田伯浩能看到他弓起的背部骤然僵直,脖子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低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动物发出的最后咆哮,混浊、沙哑,带着浓重的鼻腔共鸣。与此同时,他的腰部开始痉挛般地剧烈抽搐,一下、两下、三下……频率快得惊人,每一次抽搐都带动整个车身跟着震颤,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下面的女人则在男人的身体僵直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向上弓起。她的头部重重撞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按在玻璃上的那只手突然张开,五指最大限度地伸展,像是溺水者最后一次试图抓住什么,然后整只手沿着玻璃滑落,在雾气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水痕。她的另一只手——仍然抓着男人衬衫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完全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如同石膏雕塑。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