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在放大:远处主干道传来的沉闷车流声,像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头顶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的“嗡嗡”震动,是排风扇在运转;更近处,某辆车的引擎因为未完全冷却,在寂静中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收缩声;还有,从右后方五十米外的角落里,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那是小萨他们躲藏的位置,有人在调整姿势时膝盖压到了裤子的褶皱。
嗅觉也没有闲着:空气中飘散的汽油挥发物的刺鼻味道,浓重得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粘在鼻腔深处;混合着轮胎橡胶受热后特有的焦糊味,还有混凝土长期潮湿滋生的淡淡霉味。如果仔细分辨,或许还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的体味——在这样闷热的环境里等待,即使是他,腋下和后背也开始渗出薄汗,衬衫紧贴皮肤的地方已经开始潮湿。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私密、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感官信息,悄无声息地侵入了田伯浩高度集中的警觉系统。
那是从斜后方某个方向传来的气味——一种混合着女性沐浴露甜香和体液特有的、带着腥甜的温热气息。气味极淡,若隐若现,被更浓烈的汽油和灰尘味道掩盖,但在田伯浩经过多年训练的敏锐嗅觉中,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小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气味来源——那是停在他身后约五米处、另一根立柱旁的一辆深蓝色旧轿车。车子停得很偏,几乎完全藏在阴影里,刚才没有特别注意。
车窗贴着廉价的深色贴膜,边缘已经有起泡和剥落的迹象。但此刻,车子的前座似乎……在极其轻微地晃动。不是引擎运转或者人为推动的那种晃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小幅度的前后震颤,频率稳定,大约每秒一次半。更仔细看,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因为车内外的温差,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而就在那雾气上,隐约印着一个模糊的手掌印——那是从内侧按上去的,五指张开,掌根紧贴玻璃,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
田伯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在这种执行关键任务的时刻,任何意外因素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变数。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站姿,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则看似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实际上,他的手指已经握住了藏在裤袋内侧的战术匕首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掌心。他的目光仍然锁定着电梯间和白色SUV的方向,但至少三分之一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那辆可疑的蓝色轿车上。
那辆车的晃动幅度在逐渐加大。
起初只是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颤,但现在,整个车身的摇摆已经明显到可以用肉眼捕捉。副驾驶座的窗户上,雾气变得更浓了,那个手掌印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能看出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此刻正以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发白,掌心区域因为汗水和体温融化了更多雾气,形成一个湿润的椭圆形。
车内没有开灯,但从停车场顶部惨白的灯光斜射进去,还是能隐约看到轮廓。两个人影在前后晃动,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上方的身影肩膀宽厚,是个男人,正以跪姿跨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中央扶手上,身体规律地前冲、回撤。每一次前冲,他都会发出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声音闷在胸腔里,传出来时只剩下含糊的“嗯……嗯……”声,伴随着皮革座椅被压迫发出的“吱嘎”响动。
下方的身影显然是个女人。她仰躺在副驾驶座上,头部朝车窗方向歪斜,长发散乱地铺在椅背和车窗之间的缝隙里。因为角度的关系,田伯浩只能看到她伸出车窗外的那只手,以及随着男人每次冲撞而剧烈起伏的肩膀轮廓。她的另一只手,从车窗雾气的间隙可以瞥见,正死死抓住男人后背的衣服,布料被攥紧、拧皱,形成一道道放射状的褶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