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浩胸腔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眼中骤然松弛。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几乎让他腿软了一下。他暗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绵长而舒缓,将肺腑里积压的忐忑尽数置换出去。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扑通”一声落了地,在看不见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释然的涟漪。脸上,那原本有些僵硬的线条瞬间融化,一个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憨气的傻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绽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这么快就说好了?”他心里无声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庆幸。这比他预想中最乐观的情况还要和平、顺利,顺利得让他几乎有些恍惚。女人们围坐在客厅,灯光柔和地洒在她们身上——朱琳依旧带着那份沉稳的大姐风范,林心玥慵懒地靠着沙发背,张淑惠笑得没心没肺,而郑洁,那个曾经像刺猬一样警惕、像猎豹一样敏锐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她们中间,虽然姿态还有些许拘谨,但眉宇间那股疏离的防御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朱琳的成熟韵味,林心玥的精致冷艳,张淑惠的青春活泼,郑洁的干练英气……风格各异,如同调色盘上截然不同的色彩,却都奇异地、同样热烈地倾心于他。这份沉甸甸的、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感重量,在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面前。一种混杂着感激、责任、欲望和某种雄性骄傲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尤其是在这个时刻——她们刚刚初步接纳了彼此,即将要共同开启那个充满未知却意义重大的新事业。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是言语上的空洞承诺,而是某种更直接、更能传递温度、更能巩固这脆弱联盟的表态。一个念头,带着灼热的冲动,从他心底猛然窜起。
他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走向空着的单人沙发,而是径直朝着长沙发走去,目标明确——那是女人们坐着的区域。
朱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但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更多沙发空间让了出来。林心玥的视线从自己精心修剪的指甲上抬起,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心知肚明的、略带玩味的弧度。张淑惠则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郑洁微微抿了抿唇,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那是刑警本能里对突然靠近的物体产生的条件反射,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抗拒,只有一丝疑惑和淡淡的期待。
田伯浩在沙发前站定。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张绝色容颜,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事——他没有选择坐在空位上,而是直接在沙发前的柔软地毯上,面对着她们,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顿时改变了客厅里的气场。他从一个俯视者、一个等待审查结果的人,变成了一个仰视者、一个主动放低姿态的参与者。厚重的地毯纤维陷进他的膝盖,传来柔软的触感。他上身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并拢的大腿上,仰起脸,目光诚恳地迎向她们。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一种郑重的调子,“我知道,我……我这个人,很多时候挺混的,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也没个周全。”
他的开场白让女人们都安静下来,看着他。郑洁的呼吸略微屏住。
“把郑洁带回来,事先没跟你们——尤其是朱琳姐——好好商量,是我的不对。”他看着朱琳,语气认真,“只顾着自己心里的想法,没考虑到你们的感受,让你们……不舒服了。”
朱琳看着他诚恳的眼睛,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为“通知”而非“商量”而产生的芥蒂,似乎也随着他这一跪,悄然消散了不少。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田伯浩的目光转向郑洁:“也让你受委屈了,刚来就要面对这种场面。”
郑洁连忙摇头,想说什么,却被田伯浩抬手轻轻制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