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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伯浩看着他这副心灰意冷、锐气尽失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故意用以前的语气激他:
“大象,你变了啊!之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出事就喊‘耗子!
冲!耗子快点揍他们!的混蛋哪去了?这可不像你!”
曹项苦笑着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经历这些事情后,不怕也不行啊!
是兄弟我对不起你,以前净给你惹麻烦,现在还得靠你……不过,耗子你还是那个耗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够意思!”
他看向田伯浩的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感激。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忽然都笑了起来。
男人的隔阂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就形同陌路,也可能因为一杯酒,聊两句就能把两个不待见的人,瞬间变成正常关系;
要是能再多喝几次?说不定还能成好朋友!这或许是女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事。
田伯浩拍了拍曹项脏兮兮的肩膀:
“现在走不走呀?哥们!
你要是怕被报复,风声紧,要不你先继续在这儿待着?
等我租好了房子,再来接你?”
曹项却一把拉住田伯浩的胳膊,紧紧抱着,仿佛生怕他跑了:
“别!耗子!我跟你一起走!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至于报复……他们要真能找到我,我躲桥洞里也一样会被找到。我信你!”
田伯浩被他这依赖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衣服上瞬间蹭上的污渍,嫌弃地抖了抖胳膊:
“我靠!大象你恶不恶心?
还有,你自己低头看看,都脏成什么样了?
还好意思挽着我的胳膊?”
曹项却抱得更紧了,还把脏兮兮的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耍无赖道:
“我就挽着!怎么滴?我感动,不行吗?
你田伯浩是我曹项这辈子最好的兄弟!还能嫌弃我?”
“滚蛋!”田伯浩笑骂着,作势要踹他,但终究没用力,任由曹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胳膊上。
两人就这么一个满脸嫌弃却眼神温暖,一个死皮赖脸却心怀感激,互相搀扶着、斗着嘴,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处承载了曹项无数恐惧和绝望的桥洞。
田伯浩带着曹项在江宁市区找了个相对僻静、管理规范的小区,租下了一套两居室。
等安顿下来,曹项就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他站在瓷砖地面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在外人面前的故作镇定在门关上的瞬间土崩瓦解,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紧贴着门板,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身体在抖,牙齿在咯咯作响——不是冷,而是恐惧,那种被浸泡了太久、已经渗透进骨髓深处的恐惧,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拳头,试图抑制住喉头那股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指节被牙齿硌得生疼,口中尝到了血腥的甜锈味。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几天来积累的灰尘和污垢,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蜷缩在浴室的地上,任由那迟来的、山崩海啸般的后怕和屈辱将自己淹没。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瞳孔扩散的模样,想起了母亲“意外”身亡后那冰冷的尸体,想起了那些西装革履、却比恶鬼还要可怕的人,是如何在他面前云淡风轻地谈论着如何让他们一家“消失”的。那些细节,那些话语,此刻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曹项才从那濒临崩溃的状态中稍微挣脱出来一些。他松开已经被咬出血痕的拳头,撑着冰凉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掬起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丝清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