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彻底摧毁的、美丽而无生命的瓷器。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就这样一直趴下去的时候,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起来。起初是轻微的,然后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背部都因为无声的、剧烈的哭泣而颤抖起来。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身体蜷缩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指缝间溢出,滴落在积着一小滩混合体液的地板上,溅起微小而悲伤的水花。
妮妮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从那种窒息般的、麻木的呆滞中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也已经流了满脸。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却发现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没有操作,已经自动暗了下去,变成一片漆黑,倒映出我此刻苍白、扭曲、布满泪痕的丑陋脸庞。
“走吗?”妮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沙哑。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立刻冲下去,冲进那间自习室,把我那破碎不堪的女孩抱在怀里,用我的衣服裹住她赤裸的身体,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告诉她无论她变得多脏多不堪,我依然……依然……
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拥抱她。那画面里她高潮时仰起的脸、她臀间进出的丑陋肉棒、她大腿上流淌的混合体液、男人射精时狰狞的表情……像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在我脑海和心脏上烫下永久的、耻辱的印记。更可悲的是,我知道,如果我此刻下去,对于瑶瑶来说,那将是比刚才被那个男人强奸更难以承受的羞耻和绝望。她会在我面前彻底崩溃,甚至……我不敢想下去。
五彩蝶。是五彩蝶。是他们把瑶瑶变成了这样。是他们让那个骄傲的白天鹅,变成了趴在自习室桌子上、被内射后无声哭泣的破碎玩偶。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心痛,缓缓地、沉重地从我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升起。这恨意不仅仅是针对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不仅仅是针对方杰、灰熊、嬴十二这些具体的人,更是针对“五彩蝶”这个庞大、邪恶、像无形蛛网一样笼罩着瑶瑶和妮妮,也可能笼罩着更多我不知道的女生的黑暗组织。这恨意如此纯粹,如此暴烈,几乎要冻僵我的血液,也点燃了我眼底最后一点名为“理智”的东西。
我猛地转身,没有再去看那个窗户,也没有再看妮妮,朝着楼顶天台的下楼通道,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脚步沉重而凌乱,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是灌满了铅。妮妮在我身后喊了一声什么,我没有听清,也不想听清。我需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栋能看见静心楼全景的教学楼,离开这个让我亲眼目睹自己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内射的、该死的地方。我需要空气,需要冷静,或者需要……毁灭些什么。
当我跌跌撞撞地冲下十几层楼,重新站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午后的阳光炽烈地照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无忧无虑,他们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考试、周末的约会、新上映的电影,他们的世界明亮、简单、充满希望。而我的世界,就在刚才那几十分钟里,被彻底拖入了粘稠、黑暗、充满精液腥臭和少女无声哭泣的深渊。
妮妮很快也跟了下来,她追上我,拉住我的胳膊,呼吸还有些急促。她看着我的脸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任何语言,在刚才那赤裸裸的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小径边,像两个格格不入的幽灵。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用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她……会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