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两天前,我毫不知情的去往省厅路上的下午。当我开车驶过城市高架,想着案情分析会上要汇报的要点时,当我等红灯时还在琢磨证人笔录里的矛盾点时,当我走进省厅大楼和同事们打招呼时——瑶瑶正在这个镜头里,一步步走向那张沙发床。
视频开始播放,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方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不知是不是恨屋及乌的缘故,我觉得方杰长得很脏。镜头离他的脸很近,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的油光,鼻翼两侧粗大的毛孔,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他的皮肤是那种长期在健身房暴晒出来的棕黑色,但油汪汪的,像涂了一层劣质橄榄油。脸上横肉堆积,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撇着,露出那种自以为是的油腻笑容。
他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
“开始了啊。”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声音通过摄像机内置的麦克风传出来,有些失真,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和期待。
他将摄像机转向,我终于看清他所带的地方。
确实就是我刚从银座健身房离开的那个房间。视频里的视角比我刚才亲眼看到的要广一些,能看到更多细节。最显眼的当然是那张沙发床,靠墙角放着,上面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沙发床旁边堆着几个卷起来的瑜伽垫,用松紧带捆着。房间另一侧有一张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毛巾、矿泉水瓶、一个小音箱,还有几个我看不清是什么的瓶瓶罐罐。桌子旁边就是那个架子,上面挂着几条健身用的弹力带。
房间的装修很简陋,墙壁是简单的白色乳胶漆,地板是健身房常见的灰色橡胶垫。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的两盏日光灯,灯光有些刺眼,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一片。
墙角处还有一扇门,我刚才在房间里也看到了,应该是通往浴室的。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它不像一个家,甚至不像一个临时住所,它更像一个——工具间。一个专门用来做这件事的工具间。
画面朝着地板开始晃动,似乎方杰也在思考要把摄像机放在哪个地方。
镜头晃动着扫过地板,能看到橡胶垫上细小的灰尘颗粒。方杰似乎在房间里走动,画面忽高忽低,偶尔扫过他的脚——一双廉价的运动拖鞋,脚踝上还有浓密的腿毛。
过了一会终于稳定了下来,方杰似乎拿了什么东西靠在墙角。
画面定格在一个低角度,镜头微微向上倾斜,正好能拍到整个沙发床和房间的大部分区域。从角度判断,摄像机应该被放在地上,或者一个很矮的架子上。
然后我又看到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块布料。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T恤,看款式像是健身房发的统一服装,胸口处好像还有银座健身房的logo。方杰拿着T恤走了过来,盖在了摄像机的上面。
画面瞬间暗了下来,但并没有完全被遮挡。T恤的布料不算厚,而且方杰似乎只是随意地盖上去,没有完全遮严实。透过布料纤维的缝隙,依然能看到房间里模糊的影像,就像透过一层薄纱看东西一样。而且摄像头的位置似乎没有被完全盖住,画面的一角还能清楚地看到房间的景象。
这个混蛋想要偷拍!
我的呼吸一滞。
我就说,以瑶瑶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性爱录像这种危险的行为。瑶瑶从小就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她不喜欢拍照,更别提录像了。我们在一起三年,连合影都很少,更不用说那些私密的照片或视频。她总是说,那些东西不安全,万一手机丢了或者被黑客入侵,后果不堪设想。我一直觉得她在这方面有点过度谨慎,但也能理解,毕竟她是女孩子。
所以当我看到这个隐藏的摄像机时,我理所当然地认为,瑶瑶肯定不知情。
她是被偷拍的。
这个认知让我稍微好受了一点点——至少瑶瑶没有主动配合拍摄,没有在镜头前表演,没有故意留下这些影像。她只是受害者,被方杰这个卑鄙小人偷偷录下了整个过程。
然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杰摆放好盖在摄像机上的衣服,然后只露出摄像头部分。
做好这一切,方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似乎在观察这样容不容易穿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