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陈汐就把手拿开了,然后就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拔针头,贴止血贴,整理用具,把输液瓶从架子上取下来。我看着陈汐的背影微微发愣,其实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温柔,理智,不会judge别人,而且她是瑶瑶的堂姐,对瑶瑶很了解,也许能给我一些建议。
但我实在无法就这样轻易的说出口。难道要告诉她,我怀疑她堂妹出轨了?我偷装了监控拍到了她堂妹和别的男人在酒店开房?我像个变态一样在电脑前看完了整场活春宫,然后把自己气到发烧?
罢了罢了,自家事还是自家解决吧。
我再次与陈汐道别就直接离开了医院。走出诊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陈汐还站在那里整理东西,护士服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她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我也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
走廊里又闻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反胃。几个护士推着医疗车从我身边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孩子匆匆跑过,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里是生老病死的地方,是痛苦和希望交织的地方,也是秘密最容易隐藏的地方——谁会在医院里探究别人的隐私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糟心事要处理。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陈汐发来的消息:
“记得多喝水,按时吃药。如果晚上还发烧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个“谢谢”。
打车软件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达。我站在路边等待,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画面——瑶瑶湿漉漉的头发,男人黝黑的手掌,浴缸里荡漾的水波,床上交叠的身影……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赶出去。但它们像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我的记忆里,每一次回想都更加清晰,更加细节化。我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瑶瑶在过程中有没有主动亲吻那个男人?她的手有没有在他身上抚摸?她的呻吟里除了痛苦,有没有一丝……享受?
这个想法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扶住路边的路灯杆,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
“先生,是您叫的车吗?”
司机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我直起身,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墨镜。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天悦小区。”
“好嘞。”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铺,熟悉的天桥——这一切都和三年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我眼里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这次是瑶瑶发来的消息:
“志飞,你在哪?怎么不回我电话?我很担心你。”
盯着这条消息,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回复。那些质问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你在哪?你和谁在一起?昨晚在荣誉酒店的是不是你?你们做了什么?
但我一个字也没打。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有点不舒服,在医院。”
几乎是立刻,瑶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瑶瑶”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挂断键。不是不想接,而是不敢接——我怕一接通,那些质问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把一切都撕破。
挂断后,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在车上,不方便接电话。”
她很快回复:“那你到家了记得告诉我。要不要我去看你?”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要不要她来看我?如果她来了,身上会不会带着那个男人的味道?脖子上会不会有我没发现的痕迹?她会不会在我面前演戏,用那些我烂熟于心的撒娇和关心来麻痹我?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