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陈汐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针头在手背上扯了一下,微微的刺痛让我回过神。
「她,她学校有事吧。」
我强自镇定的说道,内心有些苦涩。瑶瑶此时说不定还在跟方杰在一起——也许在餐厅吃饭,也许在逛街,也许又去了那家酒店。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撕咬着我的理智。
「你自己开车来的?」
陈汐又问,她的眼睛看着输液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余光在观察我,那种温柔的注视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我没有去看陈汐的表情,刚才偷看被发现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暗红色的血液在输液管里缓慢流动,像一条细小的河,把我的生命力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起带走。
「你们吵架了?」
陈汐突然说道,这一次她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我。我心脏又是一紧。
「没有啊…」
我下意识的否认,转头看向陈汐,此时我们面对面也就一尺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微微的呼吸所发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她可能刚吃过口香糖,或者用了薄荷味的牙膏。她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注视着我,瞳孔里映出我慌乱的脸。
她的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无法直视。我避开了她的眼光,看向她身后的墙壁。墙壁是医院标准的米白色,上面挂着一幅山水画复制品,画的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乌篷船,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这样啊,哎,瑶瑶就是要强,你理解她就好啦。」
陈汐看出了我情绪的起伏,不过我不愿深谈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就这样替瑶瑶解释了一句,殊不知真实情况早已超出了要强这个范围所能解释的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像姐姐在说任性的妹妹。我知道陈汐一直把瑶瑶当亲妹妹看,她们虽然是堂姐妹,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很多亲姐妹还好。
接着我们默契的改变话题,开始聊一些学校的事情。陈汐说她实习的科室是急诊,每天都很忙,但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说我最近在跟一个案子,细节不能说,但挺棘手的。我们都避开了那些真正重要的话题,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在社交场合进行着无关痛痒的寒暄。
但这样也好。
就这样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吊瓶里的药水已经见底,只剩下最后一点在瓶底晃荡。陈汐看了看输液瓶,又看了看我。
「现在觉得还行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打车回去,你忙你的。」
我笑了笑,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表示我已经恢复过来了。头晕确实减轻了一些,虽然身体还是乏力,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这一个多小时陈汐都在陪我说话,却没有人来催,看来她家里跟医院打过招呼,工作的很宽松。我记得瑶瑶说过,陈汐的父亲是卫生系统的领导,母亲是大学教授,这样的家庭背景,在医院里得到些特殊照顾也很正常。
然而这时陈汐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突然伸手搭在了我的额头上。我被吓了一跳,浑身僵硬的站在那,一动不敢动。她的手心很软,指腹有薄薄的茧——可能是经常洗手消毒导致的。她的体温比我低一些,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我的额头感受着陈汐小手的柔软与清凉,可能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头都不那么晕了。我低头看着陈汐嫩生生的俏脸和微翘着的樱唇,有那么瞬间我有些冲动想亲下去——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脆弱。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累,累得想找个地方靠一靠,想有人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想有人能分担我肩上的重量。
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僵硬地站着,像个木偶。
陈汐的手在我额头上停留了几秒钟,她的眼神很专注,像在测量温度,又像在确认什么。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浓密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那好吧!没有那么烫了,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