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金边眼镜,正低头写着什么。我走进去坐下,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哪里不舒服?”
“发烧,头晕。”
老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拿起体温计递过来。五分钟后,他看了看刻度,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九度二。昨晚着凉了?”
“可能吧。”
我含糊地回答。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度过的——从酒店回来后我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整夜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瑶瑶和那个男人的画面像循环播放的默片,一遍遍在我脑海里上演。
老医生又听诊、量血压,最后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着。他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我只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高热、疲劳过度、建议休息。
「警官,你的发烧很严重,我建议还是打个吊瓶再走,你在这坐一会,我让人过来。」
医生说完就起身走了,诊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来了。
浴缸里的水波荡漾,瑶瑶细嫩的手臂环着男人的脖子,她的脸埋在男人肩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肩背上。男人的手掌在她腰间摩挲,指节用力到泛白,那是占有性的握姿。瑶瑶的身体随着水流微微起伏,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那真的是被迫的声音吗?还是……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不能再想了。
我必须加快脚步了,再这样下去我估计会先疯了。瑶瑶陷的比我想的还要深,再这样继续下去,怕是她会迷失了自己,甚至就算她回来了,我还能原谅她吗?
原谅?这个词让我喉咙发紧。如果她真的和那个男人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不仅仅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如果她已经……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纤细的轮廓,短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志飞?」
温柔的女生传入耳中,我怔了怔,然后才看清那张脸——熟悉的眉眼,温婉的表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汐。
瑶瑶的堂姐。
我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陈汐抱着资料走进来,护士服在她身上被穿得格外妥帖,腰间的系带束出盈盈一握的曲线,长袍下露出穿着白丝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朴素的护士鞋。
她比瑶瑶高一点,气质也更沉静。瑶瑶像一团火,热烈、张扬,有时候甚至会灼伤人;陈汐更像水,温润、包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会给人任何压力。
「陈汐?」
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陈汐抿嘴笑了笑,走到桌边放下资料。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我记得瑶瑶说过,陈汐从小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很认真,连指甲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你,你不是保研去医大读临床了吗?怎么在这里?”
我一手扶着椅子,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陈汐转过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在疑惑我的状态,还是疑惑我突然出现在医院?
「啊~我跟学校申请了,我打算大四这年实习完再去。」
她用手理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头发和瑶瑶一样是黑色的,但更长一些,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护理专业是在校两年,大三见习,大四实习,社会对这个专业存在比较多偏见,其实是因为护理专业大专院校比较多,连带着本科也逐渐的冷门了起来。陈汐的家里条件也不错,所以托了关系准备保去医科大学深造,当然这也归功于她本人的想法和努力。
这些信息我都是从瑶瑶那里听来的。瑶瑶提起陈汐时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又有点不服气。她说陈汐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让人嫉妒。
「嗯,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