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梁师成,眼神终于锐利了起来:“传朕的旨意,三天后,城西校场,朕要亲自去看。除了驸马要的强弓重弩,再从禁军中调拨一架攻城用的‘八牛弩’过去。”
“八牛弩!”梁师成猛地抬头,骇然失色。
那已非人力能开的弩机,需用八头牛绞动上弦,射出的巨型弩箭足以洞穿包铁的城墙。用此物去试一堵新墙,已不是检验,而是必欲毁之而后快!
赵佶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惊恐,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又回到了那幅《瑞鹤图》上,仿佛在思量,若是用那种灰色的“石头”雕琢一只仙鹤,会是何等的古朴意境。
“去办吧。”
梁师成喉头滚动,最终只能将满腹的惊惧压下,磕头领命,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外的天光。赵佶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脸上那丝艺术家的闲逸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作为帝王的审视。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你说,这把刀,是能用来开疆拓土,还是会反过来,架在朕的脖子上呢?”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变幻出不可捉摸的形状。
消息再次传出,整个汴京彻底失声了。
官家要亲临!还要动用八牛弩!
这不再是看驸马爷的乐子了,这是要见证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或者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骗局的破灭。
剩下的两天里,城西那堵孤零零的灰色石墙,成了全城目光的焦点。它沉默地立在冬日的阳光下,吸收着光和热,表面的水分一点点蒸发,颜色从灰白,渐渐变得深沉。
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惊世骇俗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