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水来了。”红袖捧着一大盆冷水进入房门,小心翼翼地端到小姐床前。
坐在一旁的沈夫人将女儿头上的布子取下,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再次皱起了眉头:“如果一直这样烧下去,恐怕要烧坏脑子了。”说罢,沈夫人将手中的布子递给红袖,接过一块新的重新铺在如梦额上。
“夫人,之前小姐也差点受风寒,公子找来参片泡茶给小姐饮,没两天就好了,不如咱们也试试。”红袖看着小姐如此难受,心疼地提议。
可沈夫人听了红袖的话,却出言训斥:“简直是胡闹!参是大补之物,预防风寒可用,但现在小姐体热发烫,怎可胡来!若是之前你发现的早,多让小姐食些驱寒之物,也不至于此刻这般棘手。”
红袖见老夫人严声怪罪,急忙含泪跪在一旁:“夫人,红袖知错了,是红袖没有将小姐照顾好,还请夫人责罚。”
其实沈夫人自己也知道,现在再来追究责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听了红袖的话后,也只是摆了摆手开口说道:“算了,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明日又是初一,昭儿一早便要去上大朝,梦儿这儿不可令他分心。今夜这里就交由你我轮流照顾,切不可再有半点闪失,否则无论谁再出面保你,我与老爷也定当唯你是问。”说罢,沈夫人托起女儿的双手,用冰凉的布子为她擦去手心的细汗。
红袖听了老夫人的教诲,在一旁磕了个响头后,也拿起一块布子,帮小姐擦身。
但由于沈夫人赶了一天的船,刚到沈府又直奔东厢照顾如梦,早已困乏,却又不肯离开高烧不退的女儿。琉昭便坚持陪着母亲,在妹妹的闺房照顾到快寅时,才规劝着搀扶老人家回到西厢休息。
待老夫人和昭少爷走后,红袖将小姐头上的布子重新换了换,也系上披风趴坐在小姐床边小憩起来。
寅时一刻,睡了一天的如梦悠悠地睁开了双眼,看着一旁倦累的红袖,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日自己一时鲁莽,趁夜跑到李家惹下一堆祸事不说,还不小心染上了风寒,这一病便已半月过去,就连身体不好的娘亲也从幻城赶来照顾自己,真真是不孝。
可正当如梦自责之时,却突然发现有人从窗纸顶上捅了个洞,悄悄伸进一根细长的竹筒来。
看着那一缕轻烟顺着竹筒被吹了进来,如梦知道,随即而来的定是一股浓香,于是急忙将额上的湿巾附于唇鼻,虽讶于何人如此大胆,但还是决定屏住呼吸假寐,见机行事。
片刻之后,有人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如梦小心侧头虚眼望去,只见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模糊的视线之中,那掺金的腰带更是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既然醒着,就睁开眼罢!”延公子移步到如梦床前,看了看趴在一旁的红袖,实在有想推开的念头。
“上次一见,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君子也会用迷香。”如梦慢慢地睁开眼睛,重病在身也不忘调侃对方。
延公子听了倒是不怒反笑,探手取掉如梦脸上的布子,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红色胎记。只见那胎记生生从双眼周围蔓延出来直到眉心,再顺着左眼向下扩散,盖住了如梦半张左脸。
如梦看着延公子那专注的眼神,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之前红袖忙于照顾自己的身体,一时忘记祛那红印,看来以后这红印得随时染上,好预防每每不请自来的延某人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前来?还有我为何不惧你脸上的胎记?”说着,延公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放在如梦的枕边,瓶中散发出的幽然清香,慢慢让被迷香侵蚀的如梦头脑清醒了过来。
“你把我沈家盯得紧紧的,自是知我得了风寒,此趟你偷摸前来,不是送药便是治病,我早已猜到七分。”如梦娓娓道出心中猜想。
延公子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挠有兴致地继续追问:“那红印一事呢?”
“延公子你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何等人模鬼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会怕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如梦挑眉,定睛看向一旁的延公子,继续说道,“亦或是,就算心惊,但为了面子问题,延公子也不愿形表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