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三个月前大选采女之后,太后就一直兴高采烈,甚至幻想着自己一年能抱上三两个孙儿。
可让太后出乎意料的是,崇帝在这三个月内,不仅没有召任何一位才人侍寝,甚至连自己安排的柳月瑶,也被他拒在殿外半个时辰之久,一度让那月瑶丫头不愿再去顺和殿碰壁。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崇帝与往常大不相同,先是在顺和殿难为长公主,再是于紫华殿给自己难堪,而此刻更是听巧婆婆说,崇帝今夜竟主动召月瑶前去侍寝!
一时之间,太后对崇帝的看法从明朗到模糊再到不解,太后深知,从今以后的崇帝,是真的成人了。
顺和殿今夜的烛光,比往常都要来得昏暗迷离,而崇帝主动召见柳才人一事,也在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大家都在猜想,过了今夜,那柳才人定要飞黄腾达,恐怕从明天开始,连丞相府的门槛也要被踏平了罢。
但是此刻膝在崇帝对面的柳月瑶,心里却不敢有半点儿的奢望,因为两个月前的闭门羹,已经让她深深地懂得,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的一句话可以让女人一步登天,但更可以让她在下一瞬跌入谷底。
就好像今夜在外人眼里,自己得到了皇帝的恩宠,但又有谁知道,宫门内的情况,竟是如此的难堪呢?
“累了?”崇帝悠悠地从奏章中抬起眼来,看着已经跪了三刻钟的柳月瑶,轻声问道。
月瑶数次领教了崇帝的本事后,心中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悸动,而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回陛下,月瑶不累。”
“那就再等一会儿罢。”崇帝继续埋头批阅奏章,那无情的声音比这雪白的冬夜还要冰冷,让月瑶不禁打了个寒颤。
果然啊,月瑶心想,就算要跪上一夜,自己也决不会向这个冷酷的男人求饶。
倒是对面的崇帝,似乎早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又过了一刻钟之后,重新开口问道:“这次累了么?”
月瑶隐忍着早已酸麻的双腿,默默地回答:“回陛下,不累。”
崇帝轻挑浓眉,仔细看着这个从一进来就没有抬过头的柳家千金,突然很想试探试探:“朕在你们眼中,是不是一个暴君?”
月瑶听后有些诧异,却还是低着头回答:“回陛下,并非如此,陛下日夜为国为民,在百姓的心中颇有一番地位,是一位真正的明君。”
“那在你的眼中呢?”崇帝再问。
“回陛下,在月瑶眼中,陛下只是比旁人更严肃一些而已,没有其他。”月瑶毕恭毕敬地回答。
崇帝听了这冠冕堂皇的答案,不愿罢休:“柳丞相看着朕长大,又在这十五年来对朕忠心耿耿,尤其沈丞相去世后,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国家和朕的身上,中年才得你一个独生女子,按理说朕因好好待你才是。”
月瑶听后并不认同:“回陛下,家父是个老好人,月瑶从小在他的教导下,也明白了事无巨细人无完人的道理,所以就算今日陛下要挑他老人家的毛病,月瑶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但月瑶有一事要说明,无论家父拜得多高的官职,都请陛下将月瑶与他单独相看,毕竟入了这后宫,便不能参与前朝之事,月瑶羡慕美好的爱情,但也知道此情难寻,月瑶不愿靠家父的背景上位,只想凭自己的真心,来交换陛下的实意。”
崇帝听了柳月瑶的一番独白,虽猜不出真假,但看在她倒有些许头脑,没有在自己面前失礼,更不敢凭着几分姿色妄想自己垂怜的份上,对她的态度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赐坐罢,朕也希望你记住自己今夜说的话,以后在后宫之中需存一颗善意之心,不要成日与人勾心斗角,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说罢,崇帝再次低头批阅奏章,不再多言。
月瑶听了崇帝的话,知道他是真心给自己忠告,于是俯身行了个大礼后,揉着已经僵硬的双腿,起身来到一旁的棉垫上坐定。
不过这一次,月瑶不再对崇帝低头相向,而是借着有利的位子偷偷抬眼,观察着这个令人生畏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