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嘉德殿内迅速蔓延。
方才还在算计如何处置陆恒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额头冷汗涔涔。
张让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惧。
云中若破,并州不保,那战火很快就会烧到司隶,烧到洛阳!
到那时,他这常侍之首,又能安稳多久?
“废物!都是废物!”刘宏猛地从龙榻上跳了起来,在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指着下方群臣怒吼,“平日里一个个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如今大敌当前,边关危急,你们倒是说话啊!”
“谁!谁愿领兵北上,替朕分忧,击退异族?!”
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内,带着急切与期盼。
然而,触及他目光的官员,无不纷纷低下头,或垂目看地,或眼神躲闪。
领兵北上?
数万如狼似虎的异族联军!
连陆恒手下那样的边疆悍将(在他们之前的印象里)都被打得丢盔弃甲,谁敢去送死?
何进眉头紧锁,依旧沉默不语。他深知此刻领兵的凶险,更何况,朝中精锐兵马多有掣肘,并非他能完全掌控。
张让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让他玩弄权术、构陷忠良他在行,真刀真枪上战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整个嘉德殿,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名传令兵压抑的啜泣声。
刘宏看着这满堂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一群酒囊饭袋!国之蛀虫!!”
“大汉养你们何用?!啊?!”
“国难当头,竟无一人敢为国出战!!”
他气急败坏,随手抓起案几上的一个玉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玉杯碎裂,声音刺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以为,有一人可解此危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谏议大夫刘陶排众而出,须发微白,面容刚正。
刘宏眼神一动,急声问道:“何人?快说!”
刘陶直视着皇帝,朗声道:“云中太守,陆恒!”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刘大人!你……你糊涂了不成!”
“陆恒乃是待罪之身,岂能委以重任!”
“他刚犯下滔天大罪,此刻让他领兵,无异于纵虎归山!”
张让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刘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刻举荐罪臣!莫非你与那陆恒早有勾结,意图不轨?!”
一时间,攻讦之声四起,矛头纷纷指向刘陶。
刘陶面不改色,据理力争:“陛下!诸位同僚!如今北疆危急,异族势大,非寻常将领所能抵挡!陆恒久镇云中,熟悉边情,深知鲜卑、匈奴习性,更兼其麾下兵马骁勇善战,虽然现在看似被打散,但根基尚在!放眼朝堂,除了陆恒,何人有把握击退数十万异族联军?!”
“至于其罪责……”刘陶顿了顿,声音铿锵,“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但眼下,退敌保境,乃是十万火急的头等大事!若并州失守,洛阳危殆,再追究陆恒的罪责,又有何意义?!”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被恐慌冲昏头脑的官员头上。
是啊,跟亡国比起来,陆恒那点“罪过”,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饶恕了。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一直沉默的大将军何进,终于开口了。
“陛下,刘大人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言。”何进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陆恒是否有罪,可待将来查明。但其领兵御敌之能,天下共知。值此危难之际,唯有起用陆恒,方有一线生机。臣,附议!”
何进的表态,分量极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