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将军仁义!本将军……本将军也是心痛不已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瞥了眼陆恒的反应,见他神色淡然,便知道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何进身后的那些官员们,此刻的神情才叫精彩。
有几位老臣,听到陆恒提及百姓,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对着他微微颔首。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暗中打量这位新晋的军方第一人,眼神里混杂着嫉妒、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一个穿着九卿服饰的瘦高官员,皮笑肉不笑地对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到底是武夫,刚打了胜仗,就想收买人心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陆恒这边的人听到。
关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青龙偃月刀刀柄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陆恒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淡淡地看着何进,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何进清了清嗓子,一把揽住陆恒的肩膀,强行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姿态,大声道:“走走走!别在外面站着了!”
陆恒的目光越过这些衣着光鲜的朝臣,望向他们身后的皇城。
宫墙巍峨,并未受到战火波及。
但守卫在宫门前的禁军,一个个却面有菜色,身上的甲胄也显得宽大,显然是饿了许久,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个从宫门内探头探脑的小黄门,他们服饰华丽,面色红润,看向城外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挑剔。
仿佛在他们眼中,这些拯救了整座城池的军人,不过是一群粗鄙的丘八。
这一幕,让陆恒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何进热情地将陆恒等人迎入一处早已备好的府邸,宴席都已经摆开,就等着为功臣接风洗尘。
陆恒以将士疲惫,需整顿军务为由,婉拒了宴请。
何进也不好强求,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夜幕降临。
府邸内,灯火通明。
郭嘉为陆恒斟上一杯热茶,轻声开口。
“主公,这洛阳城,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病得重。”
他没有看陆恒,只是望着窗外皇城的方向。
“黄巾之围,如同一场高烧。烧退了,可这病根子,却烂在了骨子里。您看今日那些禁军和宦官,一个饿得站不稳,一个却油光满面。这哪是帝都,分明就是一具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被蛀空的腐尸。”
陆恒端起茶杯,指尖传来的温热。
那杯中蒸腾而上的袅袅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让他脑海中那股击退马元义的兴奋劲,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何进那张喷着唾沫的胖脸,九卿官员那句阴阳怪气的“武夫”,小黄门倨傲挑剔的眼神,还有宫门前那些饿得东倒西歪的禁军……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在眼前闪过。
他拯救了这座城,杀退了数十万黄巾。
可到头来,他看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万众一心的振奋,而是一场分食功劳的丑陋盛宴。
跟黄巾军真刀真枪的厮杀,虽是九死一生,但至少光明正大。
而这洛阳城里,却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腐臭不堪。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关羽沉着脸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煞气。
“大哥!”他对着陆恒一拱手,声如洪钟,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泛起圈圈涟漪,“那尖嘴猴腮的官员是何人?竟敢当众非议主公!若非您眼神示意,关某必教训他一顿!”
郭嘉闻言,放下茶杯,斜睨了关羽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云长兄,你这一刀下去,倒是痛快了。可你知道后果吗?”
关羽一愣:“有何后果?我为大哥争名,斩一狂悖之徒,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郭嘉轻笑一声,端的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大将军何进正愁抓不到主公的把柄,好把这天大的头功揽到自己身上。你这一刀下去,正好给了他口实。到时候他一纸奏疏告到陛下面前,说主公纵容部下,当朝行凶,目无王法。你猜,咱们是功臣,还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