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恒下令全军休整，打扫战场，自己则率领一队亲卫，与郭嘉、关羽等人，在曹操和洛阳守将的陪同下，踏入了那扇缓缓为他们敞开的北门。
胜利的喜悦，在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便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街道上，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烧焦的梁木，黑洞洞的，仿佛一只只凝视着天空的绝望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血腥味、腐臭味、焦糊味，还有焚烧尸体后留下的怪异香料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阵阵作呕。
道路两旁，劫后余生的百姓们从残破的屋舍里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惊恐。
当看到云中军那面“陆”字帅旗时，这些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是……是援军！”
“是征北将军！是陆将军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街道两旁的人群便如潮水般跪倒了一片。
他们没有高呼，只是默默地磕头，压抑的哭泣声汇成一片悲伤的河流。
这景象，比任何震天的欢呼都更能撼动人心。
关羽抚着长髯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陆恒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一位跪在最前面的白发老者。
“老人家，快快请起，贼寇已破，洛阳安全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这便是帝都洛阳。
数月之前，陆恒还曾在这里见识过它的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如今，却只剩下满目疮痍。
穿过几条同样破败的街道，皇宫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宫墙之外，竟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显然被提前清扫过，地面干净整洁，与墙外那片人间炼狱格格不入。
何进带着大批官员和地方士吏，早已在宫门前的广场上列队等候。他那身崭新的朝服穿在肥硕的身躯上，显得有些紧绷。
远远看到陆恒一行人的身影，尤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陆”字帅旗，何进脸上的肥肉立刻堆成了菊花，迈开两条短腿，气喘吁吁地迎了上来。
“哎呀！征北将军！我的征北将军！可把将军给盼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不等陆恒反应，一只肥厚且带着薄汗的手便攥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国之栋梁！当真是国之栋梁啊！”何进的唾沫星子喷了陆恒一脸，声音洪亮得仿佛是他亲自在城头擂鼓助威，“此战，全赖将军力挽狂澜，充当先锋！本将军定要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头功！”
跟在陆恒身后的关羽，丹凤眼微微一眯，抚着长髯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只胖手从自家主公的胳膊上剁下来。
旁边的郭嘉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在何进身后的那群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陆恒面色不变，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了出来，稍稍退后半步，恰好躲开了何进下一波唾沫攻击。
他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大将军言重了。”
“此乃三军用命，将士们浴血奋战之功，更是洛阳百姓拼死抵抗，为我大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恒，不敢居功。”
他特意加重了“洛阳百姓”四个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何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恒会这么说。他哪里关心过什么百姓，他只关心这份天大的功劳该如何落进自己口袋。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立刻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用力拍了拍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