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地表之上,李适把PAD丢到床头,翻身睡去。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安妮特在海边站着,海风吹着她白金色发丝,李适喊了她的名字,而安妮特回头微笑了一下。
李适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他迷迷糊糊地刷牙,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是班级群的消息:
张浩:“听说新生又要去那个岛上参观了?”
王柯:“你还想去‘参观’?是想看那个身材爆炸的女警了吧?”
张浩:“啧,我就说说。不过讲真,两年前执勤那个金发女警官是真的顶……可惜调走了。”
刘锐:“调走?我表哥在民政系统,说那种岗位一般不是调走,是‘到期’。”
张浩:“到期之后呢,她的屁股真的好翘。”
刘锐:“你猜?”
李适划掉了聊天窗口。他不太喜欢这种话题。门铃就是在这时响的。
他以为是快递,母亲上周说寄了北极圈的特产,可能是鳕鱼或是长腿蟹?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第七区民政管理局·安置科”。他手里拿着平板和一台便携式指纹仪,表情是公务员特有的那种礼貌性疲惫。
后面那人李适眨了眨眼,他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但她的轮廓仍然非常清晰。黑色的细吊带上衣材质像是某种有弹力的哑光面料,紧紧包裹着饱满的胸型,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和肩线。深蓝色的紧身短裙,裙摆停在大腿中段,布料在腰臀处绷出诱人的弧度。白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在膝盖后方微微堆叠出细腻的褶皱。脚上是同色系的黑色高跟鞋,鞋跟细而挺拔。
但最冲击的是她的脸。金色的头发比记忆中更亮,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李适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看着他,嘴角有很淡的、标准的微笑弧度。
“李适同学?”民政官确认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把李适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是、是我。”李适发现自己有点结巴,“请问……”
“我是民政的陈办事员。根据《战后特殊服役人员社会化过渡条例》第七章第三条,以及希望岛惩教系统与第七区达成的监护试点协议,现有一名服役期满的魅魔——编号No.097,安妮特已分配至你的家庭。”
李适的睡意彻底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眩晕感:“……什么?”
“简单说,”陈办事员语气平板得像在念交通法规,“你被选为她未来的监护人。这是相关文件。”
平板被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社会化过渡监护契约》,密密麻麻的小字。李适只捕捉到几个片段:
“……监护人并非所有者,不享有对过渡人员的人身支配权……”
“……但对重大事项(包括迁移、医疗介入、高风险行为等)具有否决义务……”
“……过渡人员需佩戴定位与生理监控装置……”
“……监护人可通过专用APP查看基础状态信息……”
“为什么是我?”李适问,声音有点飘。
“系统综合评估。”陈办事员点了点平板,“阵亡将士后代优先,独居,居住条件达标,而且——”他瞥了一眼资料,“你上周给希望岛发过一封感谢信,提及No.097服役期间对你的帮助。这被判定为‘正向情感链接基础’。”
李适的胃缩紧了。那封邮件?
“我需要做什么?”
“现在只需要按指纹确认接收。每季度会有电话回访。”陈办事员把指纹仪递过来,“过渡期间,她的基本生活补助会直接划入你的账户,由你负责分配。其他细节都在APP里。”
他的大拇指按了下去。仪器哔了一声,绿灯亮起。
陈办事员点点头,操作了几下平板:“好了。监护APP已经绑定到你的公民ID,现在应该能看到了。”
李适掏出通讯器,主屏幕上果然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图标,名称很简单:“监护者”。他还没点开,陈办事员已经侧身,对身后一直沉默的人说:
“No.097,你可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