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成见她靠过来,就和她聊天。聊他小时候被地痞流氓欺负,咬牙切齿,想要以牙还牙,但是现在想来又是过眼云烟,那几个地痞流氓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他已经全然记不清了。又聊他有一次指挥战斗,上级要他不要前进,就地驻扎几天,延误了战机,被更高的上级责备,他想解释,却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肚子的委屈。又是什么现在哪个国家和哪个国家摩拳擦掌,他以个人看法揣测一下未来的走向。
丹枫这个时候是个很好的听众,就细细地听着陆康成讲故事。她现在没把陆康成当仇人,也没把他当恩人,也不会把他当所谓的主人。她觉得,陆康成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你会吟诗作对吗?”
陆康成看那溪水潺潺,几片花瓣飘荡其间。加之春意盎然,蜂飞蝶舞,很是迷人。
“不会……”丹枫遗憾地低下头。
陆康成是有些遗憾,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女人。他接触过的女性自己都数不清,丹枫已经是最让他满意的了。
“我,我可以舞剑给你看,”丹枫腼腆地说着,“虽然,可能不太好。”
“那,又请了。”
丹枫缓缓站起来,走到陆康成的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随后退后几步,缓缓拔出自己那把白阳剑。一年前的回忆又忽然在丹枫脑海中闪过,那个时候,她还拿着这把剑,准备杀掉陆康成呢,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后,自己会主动提出舞剑给他看。
想到这里,丹枫的手抖了一下,她也不知道陆康成有没有察觉。她不敢多想,龟甲缚的束缚增加了舞剑的难度,她只敢一心一意地挪动着舞姿。
这第一段舞剑,并不惊奇,就像城市公园里老爷爷老太太的太极拳一样,舒展开来。扫腿划过草甸,可以看到那洁白矫健的小腿和恰到好处的白布鞋。抬腿挥舞利刃,一剑劈下,似有四两拨千斤的力道。
陆康成看着丹枫,和丹枫一样,一年前自己遇刺的景象又像幻灯片浮现在眼前。现在想来,陆康成还心有余悸,“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会丹枫又要图谋不轨吧。
像是戏班子里的武旦,招摇地走过一圈之后,画风又变了起来。丹枫的表演并不需要什么伴乐,但那锋芒扫过空气的声音,就是最好的节奏。尤其是对于陆康成这种专门训练过听声音的人来说。
这下,便是湖风快雨,丹枫黑色的长裙与丝带一同飘摇,而白灿灿的剑光时不时闪烁,急促的风声扫过四面八方。正是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紧随其后的,是那夺目的剑花。全凭丹枫那灵动的手腕,挥动着惊鸿般的剑影。说得俗一点,就像那电扇一样,只留下耀眼的光与影。
陆康成知道这样的剑花没有什么实战作用,没有什么力量,是明代以来武术套路化的表现,他自己不曾练过,但耐不住这确实好看。尤其是配上丹枫那桃花初放的面庞、蜻蜓点水的脚步,这么快地舞剑,却又不会伤及自己,她还有那随风蹁跹的衣袖、长裙和飘带。
丹枫作为专精剑术的人,比陆康成更清楚这剑花是纯花瓶。但是,她觉得“很好玩”,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她闲着没事就会这样玩,都不需要刻意地练习。
到这最后一段,又拨云见雾。步伐大方了起来,转动着身体,那宽衣大袖飘动着,席卷起几只迷途的蝴蝶和数点飘落的花瓣,舒缓而端庄。进则晴空霹雳,迅雷不及掩耳;退则息鼓偃旗,让人捉摸不透。
只见那丹枫把剑向空中抛弃,陆康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在空中翻转的剑,反射着耀眼的银光。陆康成双脸翻红。双手紧握,扑通扑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注视着那落下的利刃,越来越快。
会插到地上?他猜想着。
不过他猜错了。
丹枫上前一个箭步,伸出右手,竟然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剑柄。
陆康成看到这,不知不觉,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你这样做多危险?他在心里谴责着丹枫。
剑指向大地,丹枫握着剑,双手抱拳,低下头,又对陆康成行了礼。再灵活地绕着手腕,把反握的剑转到正握,左手提着腰间的剑鞘,闭着眼睛,来一个潇洒的纳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