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朋友。男的。”
我顿了一下。“好。”
傍晚,陈建国带朵朵去吃肯德基,朵朵念叨了好几天,他答应了。我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薄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装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不像是去赴什么特别的约,就是普通朋友吃饭。
苏晚订的餐厅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居民区里,门面不大,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我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
“来了?”她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
“你每次都早到。”我坐下来,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习惯。”她笑了笑,然后朝吧台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是我的朋友,陈屿。”
一个男人从吧台走过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目测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脸不算帅,但很干净,下颌线分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手里端着两杯水。
“何静?”他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位置上,“苏晚总提起你。”
“说我什么?”我看着苏晚。
“说你很酷。”他坐下来,语气很自然,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拘谨。
“她每次都说我很酷。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酷了。”
陈屿笑了一下。“不解释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酷。”
我看了苏晚一眼,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弯着,什么都没说。
那顿饭吃得很慢。菜是苏晚点的,几道家常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一锅菌菇汤。味道不惊艳,但很实在。
聊天的内容很散。陈屿是做建筑设计的,自己开了一个小工作室。他说他最近在做一个民宿的设计,甲方改了十几版方案,最后还是选了第一版。
“甲方都这样。”我说。
“你也遇到过?”
“我是老师。我的甲方是家长。”我夹了一块排骨,“一个班五十个学生,一百个家长,一百种意见。”
他笑了。“那谁赢了?”
“谁也不赢。”我说,“最后听学校的。”
苏晚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俩聊得挺投机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说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话题拐到了“一个人旅行”上。陈屿说他去年一个人去了趟冰岛,租了辆车环岛,住了半个月。
“一个人不无聊吗?”我问。
“不无聊。”他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不用商量,不用迁就,想去哪去哪。”
“那你去了哪些地方?”
他讲了几个地名。他说那里有黑色的沙滩、蓝色的冰湖、瀑布、火山口。他讲的时候不卖弄,不炫耀,就是很平静地描述他看到的那些东西。
“你下次可以试试。”他看着我说。
“我一个人?”
“不一定一个人。但至少要试一次,那种完全按自己节奏走的感觉。”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苏晚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陈屿去结账,苏晚和我先出了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八月中旬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热气,混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
苏晚转过身,面对着我。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何静。”她叫我。
“嗯。”
“我和陈屿不只是朋友。”
我看着她。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