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之后,一切都变了味儿。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改变,而是像空气里多了一丝松弛的湿气,家里的每一次对话都少了层无形的屏障。
陈建国的动作和话语开始变的主动,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温柔。眼睛里那股木讷的满足让我心头一暖。朵朵在旁边看着我们拌嘴,咯咯笑个不停。
以前我出门要编理由,现在不用了。我出门前会告诉他“今天约了人”,他会问“几点回来”,我说“不一定”,他说“注意安全”。我回来的时候,厨房里永远热着牛奶。以前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现在我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我在这里”。
我发现,当不需要撒谎的时候,欲望反而变轻了。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以前那种“今天必须约一个”的紧迫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约也行,不约也行”的从容。身体还是会想,那种痒还在,但不再是“不挠就死”的那种痒。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挠不挠都行。我可以推开手机去陪朵朵搭积木,也可以放下积木去回消息。两种选择都让我开心,没有以前那种“选了A就对不起B”的纠结。
陈建国也变了,是像冰慢慢化开,一天一个样。以前他说话,一个字是一个字。“吃了吗?”“吃了。”“睡吧。”“嗯。”像一台只能发单音节指令的对讲机。现在他说话完整了,一句是一句,有时候还能冒出几句让我愣住的话。他会在我换衣服的时候靠在门框上,说“这件黑色的比昨天那件好看,把你的腰线都露出来了”,然后耳朵红着走开。他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你今天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讲给我听听”,而不是闷头扒饭。
这些变化,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我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他也把自己关起来了。我打开门的时候,他也跟着走出来了。
周六上午,朵朵要去外婆家住一晚。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收拾了小书包,塞进一套换洗衣服和最喜欢的小熊玩偶,还往里面塞了一包薯片。
“妈妈,明天早上外婆说给我做鸡蛋饼!”朵朵在后座晃着腿。
“那你多吃点。”我在副驾驶转过头笑着说。
“爸爸呢?爸爸明天干嘛?”
陈建国看了一眼后视镜。“爸爸明天要陪你妈妈过二人世界,你乖乖在外婆家听话。”
朵朵咯咯笑。“你们又要过二人世界啦?那你们晚上会不会偷偷吃好吃的,不带我?”
我瞪她一眼。“小孩子别乱问。”但心里确实在盘算要干点什么好玩的事情。
朵朵吐了吐舌头,继续唱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很认真。
送完朵朵,车子掉头往回开。开到那条小巷子的时候,我忽然坐直了身体。
“建国,慢点。”
陈建国减了速,转头看我。“怎么了?这条路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指着窗外那栋灰色小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块,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四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那个私人影院。我跟你说过的。”
陈建国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那栋楼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是在那里面,”我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面对他,“我玩过那个视频APP。群聊的。开了个包间,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对着沙发床。那边有好几个人,我看不到他们,他们能看到我。我脱光了,自己玩。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玩具,自己开档位。他们看着我叫,我看着他们射。我高潮的时候,喷了很多水。床单湿了一片。他们都在看。”
沉默了几秒。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你后来还去过吗?”他问,声音不大,但听得出他在认真等答案。
“第一次是和夜鹰,第二次是玩群聊,之后就没有了。”我说,“但那个地方,我记得很清楚。”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我的目光从灰色小楼移到路边。那家店还在——门面不大,橱窗用磨砂贴膜封着,看不清里面。招牌是深紫色的,上面写着“成人趣品”四个字,门口的灯箱亮着粉色的光。
“建国,你看。”我指了指那家店。
他看过去,目光在灯箱上停了一下。
“我的那个黑色玩具,就是在那家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