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一个冷淡的女人。我以为我的身体就是这样的——不需要太多刺激,不需要太多关注,安安静静地活着,像一潭死水。我以为那些小说里写的“身体像着了火”“双腿发软”“湿得一塌糊涂”都是夸张的修辞手法,是作者为了吸引读者编出来的。我甚至以为,女人高潮这件事本身就是个传说,就像美人鱼或者独角兽一样,听说过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
我多么天真。
事实上,我的身体不是没有欲望,而是欲望被压抑得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就像一个被关在黑暗房间里的人,时间长了,就会以为自己天生就是瞎子。但那扇窗户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人把它打开。没有人把光照进来,所以我以为世界本来就是黑的。
直到有人敲开了那扇窗。
2023年3月1日,开学第一天。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我像往常一样先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然后爬起来去洗漱。陈建国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他睡觉的姿势十几年如一日——侧躺,蜷缩,像一只巨大的虾。
等我洗漱完出来,陈建国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头发翘起来一撮,看起来有点滑稽。他看到我从卫生间出来,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到衣柜旁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购物卡,递给我。
“生日快乐。”他说。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市中心那家大超市的购物卡,面额五百块。卡面是红色的,印着“新春快乐”四个字,应该是单位发的福利,他转手给了我。
“谢谢老公。”我说。
“嗯。”他点点头,转身去卫生间了。
就这样。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老婆你辛苦了”这种话。一个购物卡,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就结束了。我手里攥着那张红彤彤的购物卡,站在卧室中间,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失望——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是难过——我早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了。就是……空。像一个杯子,水倒进去了,但杯子底下有个洞,水又漏光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朵朵比我老公有心多了。
小姑娘早就醒了,穿着睡衣光着脚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画是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三种颜色——红色、粉色、黄色。画上画了三个火柴人,大的两个是爸爸妈妈,小的那个是她自己。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房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在笑。画的右下角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妈妈生日快乐。”朵朵把画举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妈妈生日快乐!”她大声说,声音清脆得像刚摘下来的苹果。
我蹲下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她的身上有股奶香味,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味道,干净、温暖、让人想哭。我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谢谢朵朵,妈妈很喜欢。”朵朵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然后转身跑回房间去换衣服了。我站起来,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在餐桌上,打算过两天去买个相框装起来,摆在办公桌上。
那天早上的早饭是小米粥、煎蛋和昨天买的包子。陈建国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朵朵吃了一个煎蛋和半碗粥,我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七点十分,陈建国出门上班,七点二十,我牵着朵朵的手出门,先把她送到学校,然后自己去上班。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学生在教室里早读了。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听着教室里传出来的读书声,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安定感。不管我的婚姻多么干涸,不管我的身体多么饥饿,至少在这个地方,我是被人需要的。学生需要我,学校需要我,这份工作给了我一种陈建国从来没能给过我的东西——存在感。
上午上了两节课,下午有一节。下午的课上完是三点四十,我回到办公室批改了一摞作文,改到一半的时候,周敏从隔壁办公室过来,趴在我的办公桌隔板上,笑嘻嘻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