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九点,他的消息准时出现,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为我指明方向。我们从林昊天的学习聊到各自的工作,从各自的工作聊到各自的生活,从各自的生活聊到各自的过去。他告诉我他和他妻子的故事——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现在在外地做生意,一般只在寒暑假和过年回来。“她嫌我太忙,我嫌她太强势”他说,反正就是总吵架。”我告诉他我和陈建国的故事——相亲认识的,处了一年就结婚了,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也没有刻骨铭心的回忆。“他是个好人,”我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那你呢?”林锐问,“你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吗?”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也给不出答案。我爱朵朵吗?爱。但那种爱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本能,不需要学习。我爱陈建国吗?我说不清。也许我曾经爱过,但那种爱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被磨成了沙子,从指缝间漏光了。我爱方远吗?也许我只是爱他给我的那种感觉。
“我不知道。”我最终回答。
林锐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话题。
有一天晚上,我们聊到了感情的事情。具体怎么开始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他说了一句“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语言”。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然后话题就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滑向了那个领域。
他问我:“你和老公之间,还好吗?”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还好吧,就是……时间长了,没什么新鲜感了。”“那方面呢?”他问。这个“那方面”三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暧昧。
我没有回避。也许是因为夜晚让人软弱,也许是因为屏幕给了人安全感,也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本来就想说这些。“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行字,“和别人试试?”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加速。我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在试探我,在问我愿不愿意跨出那一步。方远已经让我跨出了第一步,现在林锐在问我愿不愿意跨出第二步。
“也许吧。”我打了三个字,发送。
从那之后,我们的聊天内容越来越暧昧。他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假装听不懂,但其实每一句都听懂了。他说“何静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我说“我每天都穿裙子”。他说“我知道,但我说的不是那种裙子”,我问“那你说的是哪种”,他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没有回答。
他说“你这样的女人,应该被好好疼”,我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他说“何静,如果有一天我想抱你,你会推开我吗”,我说“那要看在什么情况下”。他说“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情况下”,我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了一个“不知道”。
每一个“不知道”,其实都是“不会”。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推开他。
两周后的一个周四,我们的关系跨过了那条线。
那天下午我没有课,就请了假。林锐说他新买了一套音响,邀请我去听听效果。我知道这是个借口,一个蹩脚的借口,但我还是去了。
他的公寓在城南,一个新建的小区,门口有保安,楼下有花园。他发消息告诉我门牌号,我坐电梯上了十二楼,在1203门前停下来。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百合花,电视柜旁边立着两个黑色的音箱,比我预想的要大。开放式的厨房里,灶台上干干净净,连油烟机都擦得锃亮。
林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红酒。他穿一件黑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缘,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表。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应该是刚洗过,还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来了?”他笑着说,“进来坐。”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把一杯红酒递给我,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我旁边坐下来。我们没有坐得太近,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音响呢?不是说让我来听音响吗?”我故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