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说不清楚的东西在膨胀,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不是愧疚——起码不完全是。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渴望,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既然已经想了,不如就让它发生”的自暴自弃。
我拿起手机,翻到方远的对话框。我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我已经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刚才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没来得及删。消息只有四个字:“晚安,好梦。”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对方就回了。秒回,像是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不客气。能和你聊天,是我的荣幸。”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好几分钟。我想说“我也觉得荣幸”,太假。我想说“我今天一直在想你”,太直白。我想说“我老公刚才碰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太疯狂。
最后我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微笑的月亮。
方远回了一个太阳。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莫名的冲动压下去。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好感,一个成熟女人对一个优秀异性的正常好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一个有家庭的女人,是一个母亲,是一个老师,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知道就能控制住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我刻意躲着他,但我和方远见面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他每次都有正当理由——送资料、开会、教研活动。我们在众人面前客客气气,像普通的同事关系,但私底下的对话越来越暧昧。他开始叫我“何静”,不带姓,也不带“老师”两个字,就像这两个字天生就属于他一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七月初,刚放暑假的一个周末。学校组织教师去郊区的一处山庄搞团建。我本来不想去,但周敏说“你最近太累了,出去放松放松”,我就报了名。
到了山庄才发现,方远也在。区教育局派了两个人来参加这次团建,他是其中之一。
白天的活动乏善可陈,无非是拔河、烧烤、唱歌这些老套的东西。我刻意和方远保持着距离,只在集体活动时说几句话。方远也很配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晚上。
山庄安排了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我喝了两杯红酒,头有些晕,就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人群。我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沿着山庄后面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温热和青草的味道。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我站住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这里远离市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三十二岁了。我忽然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吗?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教书、带娃、做饭、睡觉,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还会不会疼。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方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吓了一跳,坐直了身体。方远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我。
“你怎么也出来了?”我接过水,声音有些哑。
“看你一个人往这边走了,不放心。”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月光照在他脸上,银框眼镜反射着冷冷的光,但他的眼神是暖的。
沉默了很久。远处篝火晚会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方远忽然开口:“何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什么意思?”我的心又开始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