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火锅底料了。”
“那就买。”
他走到调料区,拿起一包麻辣底料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包番茄味的。“朵朵不能吃辣,买番茄的吧。”
“好。”
他又拿了几盒羊肉卷、一盒虾滑、一袋金针菇、一盒豆腐。我看着他往车里放东西,忽然想到以前我总嫌他不浪漫。不会送花,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会记住你随口说的一句话,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学会做鸡蛋饼,会在买火锅底料的时候考虑到女儿不能吃辣。
回到家,他在厨房里洗菜切菜,水龙头哗哗地响。我陪朵朵在客厅搭积木。朵朵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说是“公主的宫殿”,然后让我扮演公主,她扮演骑士。我坐在地上,头上顶着一个纸做的王冠。
“公主,你的城堡被龙袭击了!”
“那怎么办?”
“骑士来救你!”她拿着一根塑料剑,对着空气挥舞,“快跑!”
我被她的认真逗笑了,配合地站起来,假装惊慌失措地跑。她追着我,从客厅跑到餐厅,从餐厅跑到厨房。陈建国正在切豆腐,看到我们跑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救公主!”朵朵举着剑喊。
他笑了,从冰箱里拿了一颗草莓递给朵朵。“骑士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朵朵接过草莓,咬了一口,说“好吧”,然后牵着我的手回到客厅。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笑,继续切豆腐。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不急不慢。
那天晚上的火锅吃得很慢。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红红的番茄汤翻滚着,热气糊住了厨房的玻璃门。朵朵坐在中间,一会儿要吃虾滑,一会儿要吃豆腐,一会儿要喝汤。陈建国给她涮羊肉,给我涮虾滑,自己最后才吃。
“何静。”他忽然叫我。
“嗯?”
“你最近开心吗?”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停在半空,等我的回答。
“开心。”我说。
“那就好。”
他低下头,把羊肉放进自己碗里,蘸了麻酱,吃了。朵朵在旁边喊“爸爸我还要虾滑”,他夹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她碗里。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高考后的第三周,朵朵在外婆家过夜。家里只有我和陈建国两个人。
他洗完澡出来,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棉质睡衣,头发半干,毛巾搭在肩膀上,发尾的水滴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我靠在床头看书,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侧躺下来。
“书好看吗?”他问。
“还行。”
“那你看吧。我先睡了。”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放下书,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陈建国。”我在黑暗里叫他。
“嗯?”
“你转过来。”
他翻过身,面对着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有点糙,胡茬扎手,指腹蹭过去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刺。
他没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放在了我的腰侧。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睡衣,那种热度渗进皮肤,像冬天的暖水袋。
那天晚上的事,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像是完成任务——进来,动,结束,翻身睡觉。今天他没有急。他吻我的时候很慢,嘴唇从我的额头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手指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划,像是在描一个看不见的图案。
他进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被撑开的感觉,但不强烈。他停了一下,等我适应,然后才开始推送。每一下都进到深处,停一停,再退出去。那种不急不躁的节奏,让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不是剧烈的、让人尖叫的快感,而是一种温热的、从内向外扩散的暖流,从阴道口一路漫到小腹,从小腹漫到胸口,像泡在温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翻身。他趴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喘了好一会儿,热气打在我锁骨上。我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半湿的头发,发丝在指缝间滑过。
“以前你像是在赶时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