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想着他在火车上睡没睡着,想着他回到总部之后会不会又忙到半夜,想着他说“每个月都来出差”是不是客套话。
然后我笑了。何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他的消息。不是半夜发的,是早上七点发的。一张照片,他的办公室,窗外是另一个城市的天际线。配文:“开工了。”
我回复:“这么早?”
“早起的鸟有虫吃。”
“你是鸟?”
“夜鹰。晚上活动的鸟。但今天早上被叫起来开会。”
我笑了一下。对话框又安静了。但那种安静,不再是死水。是有波纹的,是活的。
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进入了战时状态。
每天的日程精确到分钟,每个学生的状态都要记录在案,家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想那些有的没的。
陈建国看在眼里,主动把家里的事全包了。朵朵的作业他检查,朵朵的饭他做,朵朵的舞蹈课他接送。他甚至开始研究高考食谱,说是要从饮食上帮我那些学生调整状态。
“你今天想吃什么?”他早上问我。
“随便。”
“不能随便。你今天下午要陪学生看考场,中午得吃好。”
我想了想。“那就吃面吧。快。”
他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卧了一个荷包蛋,端到我面前。我吃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看着我。
“何静。”他说。
“嗯?”
“你最近瘦了。”
“是吗?”
“嗯。多吃点。”
他又给我夹了一个荷包蛋。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可爱的。他不会说“你辛苦了”,但他会给你煮面,给你夹蛋,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以前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现在我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对我好。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我站在考场外面,看着我的学生一个一个走进去。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期待,有不安。我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说“加油”“别紧张”“你行的”。他们进去了,我站在外面,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
夜鹰发来消息:“今天高考?辛苦你了。”
我回复:“嗯。晒死了。”
“晚上请你吃饭,给你补补。”
“你不在L市。”
“线上请。你记账,下次见面我补。”
我笑了。“好。”
晚上回到家,陈建国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朵朵坐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讲她在学校的事。
“妈妈,你今天累不累?”
“有点。”
“那你多吃点。”朵朵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小手肉乎乎的,筷子上还沾着饭粒。
我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高考结束那天,学生们从考场出来,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面无表情。我站在校门口,一个一个地跟他们拥抱、告别。有人递给我一束花,有人塞给我一封信,有人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何老师,我会想你的。”
“何老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