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很小,小到一眼就能看完。一张由几块木板拼成的硬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件破旧的渔具,以及角落里堆放着的、散发着霉味的杂物。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面相对最干净的墙壁上,那里明目张胆地贴着几张早已泛黄卷边的色情图片。
“早上好啊,美人们。”他用近乎梦呓的声音轻声打着招呼,“今天我一定能打到一条大鱼,一条你们谁都没见过的大鱼。到时候我把它拿到镇上去,换了钱,就给你们买画上那种……那种叫葡萄酒的好东西喝……”
因为性格孤僻,他从来没有客人,这些不会说话的画片女郎,便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空气中浓重的鱼腥气味,将他从短暂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艾德打小父母双亡,多年来一直偷鸡摸狗长大,成年后便全靠着这间破屋和一艘比他年纪还大的破船捕鱼为生。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他拿起半块黑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干硬的口感硌得他牙床生疼。 “怎么又变成石头一样了……海边的破天气!”他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就着冰冷的井水,艰难地将食物咽下。
简单的早餐过后,他站起身,扛起墙角散发着腥味的渔网。
“走了,艾德。”他对空气说道,“在家躺了一个月,再不去海上真要饿死了。”说完,他推开了那扇在海风中吱呀作响的木门。
海上的生活枯燥而艰辛。他划着小木船,在冰冷的海风中撒下渔网,几个小时后,再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拖拽上来。
结果一如既往地令人失望。
渔网里,只有几条小得可怜、不值钱的杂鱼,和一大堆黏糊糊的海草。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着,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空手而归了。这个被世界遗忘的海角村,因为临近魔王城,常年受魔气侵蚀,这里土地贫瘠,附近的海域也早已被过度捕捞。村里稍微有些门路的年轻人,早就去了内陆的城镇谋生,只剩下他们这些最没用的老弱病残,在这里苟延残喘。
十八年的人生,艾德从未离开过这个村子。他没见过高楼,没坐过马车,甚至没和村里算命的老太婆之外的女性说过话。贫穷与闭塞,像两块巨大的礁石,将他的人生牢牢困死在这片绝望的浅滩上。
傍晚,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小屋。将那几条小鱼草草地烤熟,狼吞虎咽地吃下后,他迎来了自己一天中唯一的“娱乐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他全部的宝藏——几张从过往商船水手那里,前段时间用他一个月的渔获换来的城里画片,表面早已被摩挲得卷边发黄。
他点亮油灯,借着微弱的火光,贪婪、一遍又一遍地欣赏着这些画片。
几张宝贝画片和墙上的画报,是他对外面异性唯一的认知窗口,也是他所有幻想的源头。
这些用劣质油墨印在粗糙纸张上的女人们,是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模样。她们不像村里的女人,因为常年劳作而皮肤粗糙、腰身粗壮。画上的女人们,每一个都体态丰腴,皮肤白得像雪一样。
而最让艾德着迷、也是他看得最久、摩挲得最多的,是一张内衣广告。画上的女人侧躺着,一手撑着头,正对着他微笑。她身上穿着华丽的衣服,但艾德的目光却完全无法从她的腿上移开。那是被外界称为“丝袜”的黑色薄纱所包裹的的腿。
这层薄纱,对他而言,比女人裸露的身体更具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魔力。它不像皮肤那样真实,却比皮肤更加光滑完美。它将女性腿部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那紧绷光滑的质感,仿佛能将一切不完美的瑕疵都遮盖起来,只呈现出精心雕琢的透明诱惑。
他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指,隔着空气小心描摹画上女人的轮廓,想象着她们身体滑腻的触感。那是一种与他生活中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截然相反的触感。
他不止一次地幻想,如果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城里女人”,那该是何等的光景。他会让她每天都穿着这样的丝袜,他要亲手摸一摸,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像画上看起来那样,又滑又软?
这些阴暗而卑微的幻想,是他对抗无望人生的唯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