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花恨柳一愣:对啊,我不是已经哭过了么?那不是和过去的自己惜别么?既然告别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扯呢?
“你说,现在这个时候,儒生的那套说辞还有用么?”天不怕这会儿却不看花恨柳了,他和被糖稀粘在竹签上的山楂较起劲来。
儒生的说辞是什么?
正名?礼法?德政?还是反对不义战争?
要知道,乱世不比治世,花恨柳自己当时痛快答应做天不怕学生的时候,不也是考虑到在纷乱的时候靠着诗词歌赋存活是不可能的吗?连那个辛苦二十多年经营仁德的广陵王宋季胥都在此时不得不放下脸面暴露自己的野心了,这个时候再跑过去到他跟前说虚伪、骂小人,还有用吗?
“那个……其实也是因为咱们突然搞了这么一出开门投诚的戏码,惹得不少儒生大骂这是耽误大统别有用心……”佘庆苦笑着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听到他这句话,一旁的杨军不高兴了,“他皇帝老子脑袋一根筋,养出来的天下儒生也是这一根筋。明明是他们考虑不周全,出了漏洞反而赖上咱们了,真是高风亮节啊!”
这话中的讽刺意味深厚,连花恨柳听到都为之羞愧。
“就是说!”旁边数名兵卒应道:“咱开城投诚了,就不用打仗了——虽说咱们从来不怕那玩意儿——但谁不想和老婆孩子父母兄弟过几天平安日子?偏偏这些儒生,非得让打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非要让那两个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的脓包来争一争、比一比,看谁能坐上那破位子——难道咱们的姓名还比不上那两个脓包的姓名?难道这就应该是天下儒生的做派么?要真是这样,要这些人干嘛?”
“对啊,尽早滚出咱们地界去,咱不需要。”
“根本就是空谈误国啊……”
听着四下众人抱怨,花恨柳也觉得若是自己遇着这么样将皇家大统至于百姓性命之上的儒生,也会吐上两口唾沫,骂一句不肖子孙!
“走吧,咱们进城去,老是堵在城门前算什么啊。”天不怕看众人的牢骚发得差不多了,对杨军说一声,然后换下衣服来,拉着花恨柳步行进城。
说是城主府,一共也就两进院子,实际上也不比一般的官府衙门大上多少,这等规模的府邸在定都城内都难寻一处——不是盖不起,是实在不屑于盖。
听说延州的愁先生来了,自然有不少心有所求之人早就在城主府大门外翘首等待。门前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已经被各式马车、轿子堵得水泄不通。
而就这各式的轿子、马车,看上去也比这城主府豪华得多。
然而,这被苦苦等待的一群人其实早已在一进城的时候化成小股的队伍分批返回府里——天不怕与花恨柳自然也在其中。
“还是那句话,见了杨武之后千万要小心。”花恨柳与天不怕被安排在正厅里等候,丫鬟们解释因为城主大人去和田宫、兰陵王等谈具体的投诚事务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你老是让我小心点,但是要小心什么、如何小心却不告诉我,我可没你们那般可以看得见天机、参得透天意。”花恨柳没好气地回应。
“他的厉害我也说不清楚……”天不怕闻言,皱眉头苦苦思索了一会儿老实承认道。“但是,就像生下来的野鹿虽未见过老虎却也知道遇见它躲远一些一样,你躲杨武远一些对你只有好处。”
“你是说天敌么……”花恨柳仔细回想了下自己来到此间以后遇见的人:死长生,死;司空谏,死;西越和亲使团的彪形大汉,骗;庄伯阳,走;天不怕,跟前;来顺客栈老板、老板娘,远着呢;宋季胥……也不可能,这两人恨不得互啖其肉、互饮其血,那宋季胥肯定不会腆着脸跑到杨武跟前说“我被你小弟欺负了,你回头把吃我兔子的俩人捉来给我赔罪”这样的话。
是了,天敌么不需要原因的……
这就令花恨柳更加郁闷了,若是彪形大汉、来顺客栈两口子或者是宋季胥来对杀他、骂他,他也不会这样难受——难受就难受在,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和别人成仇敌、结梁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