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律的、持续的、机械的木头摩擦声,宛如某种古老刑具的转动声响,在密闭的黑色空间里规律地回荡。这声响里掺杂着肉体碰撞时独有的、带着弹性回音的闷响——是饱满多脂肪的臀肉被撞击时产生的、仿佛装满了水的水袋沉甸甸晃动的声音,还有皮肉与皮肉高速摩擦时发出的、粘腻湿润的“噗呲”、“啪唧”的滑腻水声。
“嗯……呜……嗯嗯……啊、啊啊……哈啊……不、不要……”
在这背景音之上,是更加清晰的、属于女性的呻吟。那声音起初像是被刻意压抑在喉咙深处,只是从鼻腔里挤出短促而破碎的哼鸣,但随着那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这呻吟声便难以遏制地拔高、拉长、颤抖着溢出唇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腔共鸣,像是哭泣,又像是因为过度的快感而缺氧般的喘息。每一次沉重的撞击之后,都会引发一声拖长的、尾音发颤的“啊——”,紧接着是短促的吸气,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撞击和更失控的呻吟。这声音是如此熟悉,那独特的、即使在情动时也下意识保持着某种清晰咬字的腔调,让李动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他的芷然姐,还能是谁?
李动是在这混杂着肉体撞击、床榻摇晃、以及女性持续不断、越来越失控的淫靡呻吟三重奏中,缓缓苏醒过来的。意识像是从漆黑粘稠的泥沼底部艰难上浮,先于视觉恢复的是听觉,然后是全身上下传来的、被强行固定住的僵硬感和束缚感。他的眼皮沉重如铅,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了一道缝隙。
首先映入模糊视线的,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墙壁。这墙壁材质奇特,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金属或石材的光泽,反而像是某种活物的黑色皮肤,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微微膨胀收缩的呼吸感。但奇怪的是,这封闭的空间并非完全黑暗。不知从何处透来一种幽冷、苍白、没有温度的光线,这光线均匀地洒满空间的每个角落,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却又找不到明确的光源。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泛着这种冷漠的、如同停尸间照明般的光,让空间里的一切都失去了正常的阴影和立体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二维平面般的清晰。
然后,李动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状态。他被牢牢地捆绑着,不是绳索,而是一种冰冷的、半透明的、仿佛胶质凝固而成的束缚带,紧紧地勒在他的手腕、脚踝、腰腹乃至大腿上。这些束缚带嵌入了身下那张“床”的结构之中。他发现自己并非平躺着,而是被以一种近乎站立的姿态,固定在一张竖直树立的金属框架床上。这张床的材质极为特殊,触手冰凉,表面呈现银灰色,有着极其细腻的金属光泽,但却轻盈得难以置信。随着他轻微的挣扎尝试,床体发出极细微的、类似超高频振动的嗡鸣,却没有任何金属结构应有的变形或晃动。这种强度和稳定性,以及那种奇特的物理特性——常温下绝对的零电阻,对磁场和温度的极端稳定——让他瞬间判断出,这几乎不可能是外界能够常规制备的材料。这只能是黑街内部,利用这里扭曲的物理规则和近乎无限的资源,才有可能制造出来的、违背常理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混合着身体的束缚带来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依然身陷黑街,这个由“傲慢”、“贪婪”等七宗罪掌控的、独立于现实之外的诡异空间。上一次清醒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雪棠濒危的呼唤,自己强行撑开外景的爆发,沈薇薇那看似无害的手掌贴在后腰,以及那股冰冷却无比强大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空虚的经脉……背叛。彻头彻尾的背叛。他被自己试图拯救的人,从背后彻底瓦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