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同暴风般席卷而来。那是时间环游之旅的最后一站——敷岛,京都,一个以风俗产业闻名的街区。夜晚的霓虹灯闪烁着暧昧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和清酒的混合气味。她牵着小动的手,走在那条挂满红灯笼、两旁都是透明橱窗展示着各种情趣内衣的巷子里。当时的小动,脸涨得通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向那些大胆暴露的款式,握着她的手心全是汗。
而她,当时的内心同样波涛汹涌。环游即将结束,意味着要回归现实,面对那些他们一直逃避的问题——纯阳之体,家族的期望,外界的研究压力……以及,他们之间那层从未捅破的窗户纸。她看着身边这个明明已经长成高大英俊的青年,却依旧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个孩子的“弟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确定什么的冲动。
于是,在一个布置得如同艺术馆般精致、灯光昏暗的情趣内衣专卖店里,她红着脸、强装镇定地挑中了这套“血色蝴蝶”。店员是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用带着暧昧笑意的眼神打量着她和小动,意味深长地说:“小姐真有眼光,这套‘蝶恋’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只卖给真正懂得‘美’与‘爱’的客人。穿着它,您会是爱人眼中最美的风景,也是……最珍贵的祭品。”
“祭品”这个词,让她心头一跳,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共鸣。她买下了它,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行李箱的最深处。她告诉自己,等回到他们在申市的小屋,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要穿上它,把自己作为“礼物”,彻底献给小动。她要打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让他们的关系从“姐弟”、从“监护人”,变成真正的、灵魂与肉体都交融的恋人。
然而,命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回来后,各种变故接踵而至,小动受伤昏迷,她投身于疯狂的研究中试图挽救他,之后又是罗明父子的出现、胁迫……这套内衣,连同她那隐秘的、炽热的渴望一起,被深深地锁进了抽屉底层,如同她那段未曾启齿的爱情,蒙上了灰尘,成为了一个未能完成、也似乎永远无法完成的遗憾。
她甚至把它藏得格外隐秘,用好几件普通的内衣盖在上面,不想让小动无意中看到——她害怕他看到了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放荡?还是……会觉得她其实一直在渴望着他?那种混合着姐姐的矜持与女人的欲望的复杂情感,让她选择了逃避。
可现在……它就这样赤裸裸地被唐麟提在手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这个粗鲁、贪婪、只把她当成玩物的男人眼前。
唐麟要她穿上它。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背叛感——不仅仅是对唐麟,更是对她自己、对小动、对他们那段未曾开始的爱情——淹没了她。她几乎想冲上去,把那套内衣抢回来,撕得粉碎,或者干脆夺门而逃。
但理智的丝线,死死地拉扯着她。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那挣扎如同困兽在笼中的最后一搏,激烈而绝望。她看到了唐麟眼中越来越浓的疑色和审视——如果她现在拒绝,或者表现出过度的抗拒,以唐麟多疑的性格,很可能会怀疑她的动机,进而更加严密地监视她,甚至可能搜查整个房间,包括……小动的房间。
——不。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小动回来过的更多痕迹。
——小动或许就在附近,或许正想办法联系她。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而让唐麟警惕,破坏掉可能存在的、与小动重逢的机会。
——穿上它,只是身体上的羞辱。比起失去见到小动的可能,比起让小动陷入危险,这个代价……她必须承受。
——可是……穿上它给唐麟看……那感觉,就像是把那份准备献祭给小动的、最神圣也最私密的感情,玷污给了最不堪的人。
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在外表上只是持续了短短几秒钟。赵芷然咬紧的樱唇缓缓松开,眼底那剧烈的挣扎光芒渐渐熄灭,褪去,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死寂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细看才能发现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碎裂般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