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霄去现打井水,给他浸了条布巾,让他半躺在炕头,把布巾叠成卷覆了上去,用手扶好。
不得不说,凉凉的帕子贴上发烫的眼皮,曾如意觉得自己倏忽间便冷静了下来。
手探出去勾住常霄的袖口,又摸到常霄的手指。
常霄配合的把手指送出去,任由夫郎翻来覆去地摆弄。
若去得远,倒是可以送信回来。
但这次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很可能信还没到,人就回来了。
布巾连着换了两条,当第二条也被体温暖热后,曾如意看起来已好了许多。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常霄要带走的行李,相拥着躺到被子里,说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
曾如意住在村里,常霄是真没什么担心的,不说交好的人家肯定会关照,其余那些指望着常家给绣活的,也都待他们很是友善。
他想了又想,总担心有所遗漏,又劝自己,真遇着事了,以曾如意的头脑也有法子化解。
“睡吧。”
他侧过身,和曾如意贴得很近。
分离在即,这一夜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抱在一起。
预想中的忐忑与难眠都未出现,身边萦绕着爱人熟悉的气息,竟是睡了个还算不错的好觉。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出发前的最后几个时辰如弹指而过。
因为要赶在约定的时辰去马桥同尤驰等人汇合,常霄卯时刚过不久就被打鸣的公鸡叫醒,搓搓脸起了床。
驴车已经洗刷一新,上面除了常霄从武清那里进的货,还放着不少行李,有铺盖衣物、食水干粮,乃至从马桥医馆买的几味成药药丸,治风寒的、治肠胃的都有。
吃食方面曾如意着实准备了不少,除了烙饼,还有能充饥的肉脯,下饭的腌菜和咸蛋,尽是赶路时拿出来就能吃的。
钱财方面,这回常霄出门可以说是把家里的存银差不多都拿走了,只留下差不多两贯钱的零头,此外曾如意手里也还有几贯钱,家里的花用是够了。
唯独出门携带钱财是个难事,需要格外谨慎才好。
故而常霄上次去县城到绣坊取银钱时,特地往钱庄去,把十贯钱换成了银子,交给曾如意,让他分成三份,贴身缝到了衣服的隐蔽处。
真要是遇着什么事,起码这笔钱能保住。
再三检查,把该系的麻绳系紧,所有东西牢牢固定,确保驴车跑得再快也不会甩脱。
常霄牵着驴子,慢慢走到了院子外面,而曾如意便沉默无声地陪着他。
到了院外,无论如何也该分别了。
哪怕曾如意打心底里还想把人送到村口的,但这么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
既到了村口,那能不能到马桥?
横竖他也有钱,能自己搭辆车回来。
干脆还是不要拖泥带水,自己显得越不舍,常霄出行在外便越是担忧。
“早去,早回。”
曾如意看着常霄坐上车板,牵起缰绳,留在原地冲他浅笑着挥了挥手。
常霄拍了拍胸前衣襟的位置,曾如意知道,那里放着自己亲手绣的荷包。
“那我走了,快进屋吧,早晨还有些凉。”
曾如意点点头,脚下却没动。
等到常霄已经走远,将要离开视线,仍然不住回头时,他定了定神,终于转身回了家。
村间的晨雾是有味道的。
混杂着一点田地带来的土腥,以及从起得早的勤快人家烟囱里,飘出的缕缕炊烟。
常霄不是第一次迎着晨雾出村了,快到村口时,遇见了熟面孔,正是每日都在这个时辰卖豆腐的刘大。
“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