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墙壁传来两下敲击声,这是他们之前定好的信号。向小园小跑到窗边,过了一会果然看到古城从隔壁窗户里翻了出来,身上背着一个五花八绑的被子。
向小园汗颜,果然是熟悉的手法。
古城已经扛着被子里的崔尚到了街道上,抬头看一眼向小园,那个女孩被华丽的窗棂框成了一副好看的画,这样的画是应该陈列在别墅里,伴随着鲜花洋酒和掌声的,真的会愿意舍弃这些生长在乡野间吗。他有些不舍的再看了一眼,快速隐没在黑暗中。
天刚蒙蒙亮,四楼的客人就来退房了,前台小伙计记得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她当时是和一个小伙子一起入住的。
小姑娘一边签字一边软糯糯的抱怨:“你们这码头的票也太紧俏了,我家小哥哥大早上就赶去排队,都没有休息好。”
“听口音姑娘是南方人。”小伙计好奇问一句。
“差不多吧。”向小园微微一笑,最后朝这里看了一眼。等他们发现三楼客人尸体的时候,便可以把这场谋杀算到隔壁失踪的客人身上,提前退房的这些人,即使有嫌疑,也无足轻重。
古城耷拉着脑袋窝在东城门的墙角,屁股下面垫着一床长条棉被,杀害父母的仇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也马上要尝到代价。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时辰,最初的他是欣喜若狂的,想到自己终于手刃了仇人,古城的双手都在忍不住颤抖。父母出事的时候他的年龄还很小,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却懊悔自己竟然怎么都想不出他们的样子,也想不起来自己和他们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他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更聪明一些,像古樾一样,这样就能记起父母的更多事情。甚至想到如果是古樾报的仇,爹娘的在天之灵会不会更高兴。
他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看看日头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被发现了?出事了?还是她改变了主意……天色开始亮起来,古城的心却越来越凉,这里是镇上最偏僻荒凉的地方,都开始慢慢有了人烟,周围多了几个背着行李或木箱的人,看到古城这个生面孔,直觉的是来抢生意的,自带敌意的和他远远隔开坐下。
他屁股下的棉被感受到光线的变化,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古城屁股使劲往下一蹲,想是压在了肋骨处,里面人重重吃疼了一下,不敢再折腾了。
一辆马车驶过来,坐在前面架马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只是这水平实在差了点,连带着整个车晃晃悠悠的。再看看看她那双青葱白嫩的手,也不是个干活的样子,能把马车赶到这来已经不容易了。
向小园驾着车辆直奔古城而去:“喂,这位小兄弟,你会赶马车吗?三个铜板接不接。”得意于自己摸死人钱的本事又长了,柳鞭子人差劲身上带的钱可真不少。
清晨的阳光全洒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一笑,像是被天地培育偏宠的野玫瑰,有经狂风吹,亦不缺春雨润。
古城提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放进肚,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她回来了,她愿意跟他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又伴随着唾沫全咽了回去。
一边有等活的熟脸抢生意道:“官家,官家,我是赶车把式的熟手,两个铜板就接。”
不等他赶过来,古城已经把棉被扔进车厢里:“一个铜板。”接过马鞭熟练地一挥手。驾!马车出东城门扬长而去。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马车交到了古城的手里,乘坐的体验感都不一样了。向小园放松的伸个懒腰揉揉肩,这一路可难为死她了,差点耽误了时间。
感觉自己上了马车离开城镇越来越远,崔尚在棉被里使劲的挣扎,他自觉已经很小心了,每晚睡觉前都检查门窗,还在床边设置了机关警戒,可昨晚在睡梦中就被人绑了起来,连下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奈何嘴被死死塞住,身上也被五花大绑,越挣扎越折腾的全身喘不上气。
古城朝他腰窝处再踹一脚:“老实点,再敢动弹现在就宰了你。”面对一个还喘着气的杀父仇人,能留他到现在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向小园看看变老实的崔尚,再看看古城撇撇嘴:“当时把我绑山上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这么打我的。”
向小园对自己的初印象一直心怀介意,古城懊悔当时的荒唐事,急忙解释道:“我可没敢下重手。”他当时以为被子里的是古樾,虽然对这个大哥实在没好感,但毕竟是血亲兄弟,总不可能像对崔尚一样下死手。但是故意重拿重放还是有的,一路上故意颠簸,不然也不会连累的向小园丢了半条命,在床上养伤了本个多月。
古城想到这里愈加的愧疚,伸出胳膊道:“要不你打回来。”
“真以为我不敢吗,你可不能反悔。”此仇能报,更待何时。平时打不过,既然现在良心发现送上门来,向小园抓过他的胳膊咬住,半途觉得不够力,又加重了力度直到咬出了一个牙印。
古城从小在山上糙生糙养惯了,这样的小牙印对他来说就像挠痒痒,但看她一副大仇得报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一下。
“傻的吗?被咬了还这么开心。”向小园也笑了,她突然凑近了一些:“小城子,我发现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呢,居然还有个梨涡,你真该多笑笑。”
古城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笑,也是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他听到过她无数次的喊“古樾、古樾哥哥、古家大哥。”对他只有“喂,哎,小孩。”每次他都听的又生气又羡慕,总想着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叫自己的名字。然而真到了这一刻,所感受的欣喜比以往想象的更多。
缰绳松了一下,马车偏航差点陷进小水沟,古城回过神来赶紧勒紧。只有崔尚被一个晃荡甩进了车尾,隔着棉被都被撞得生疼。
“好好驾车。”向小园拍拍胸:“小心被倒扣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