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言走过来伸手抱起星辰,星辰的两只眼睛还在看黑风,她知道,这是看他最后一眼,她的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柳翩翩见她悲戚的目光,狠狠心往前一站,堵住了星辰的目光。
裴谨言将星辰抱上车后自己下了车,柳翩翩火速爬上车开始照顾星辰。
她捞出车上的小炉子,往炉子里放了点炭火,先把铜壶里的热水倒在盆子里,然后继续烧热水。
星辰因为流产和心绪过渡起伏,整个人已经陷入了轻度昏迷。
柳翩翩将车上烧暖和后开始替她收拾,还好黑风当初在车上准备的东西多,柳翩翩将星辰身上收拾干净后,给她身下垫一些东西,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收拾好了星辰后,柳翩翩将脏衣服和那个连形状都没有的孩子裹起来,自己出去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
清平不管星辰,正在安葬黑风。但他多了个心眼,让手下人去挖墓地,自己留在这里看着柳翩翩。
柳翩翩收拾好了星辰后再次下了车,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递给清平:“这是星辰的帕子,你把这东西跟黑风葬在一起,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义。谨言,黑风身上脏了。找个干净地方把他放好,我烧了热水,你给他头脸擦一擦。”
说完,她看向清平:“黑风叫什么名字?”
清平摇头。
柳翩翩叹了口气:“连个姓名都没有,这以后怎么祭拜。谨言,你收拾好了他就上车。”
裴谨言依言接过柳翩翩手里的盆子,轻轻给黑风擦去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黑风胸口上的匕首已经被拔掉,胸口的血液已经干涸,裴谨言努力将他胸口干掉的血痂去掉,一边擦一边道:“卫大人,虽然我不知你真正的姓名,但在我心里,你始终是那个风光霁月、温文尔雅的卫大人。我比谁都能体谅你的艰难,人生一世,总会有许多不得已的选择。星辰姐姐并不怪你,我们也不怪你。你好好的去吧,我和柳姐姐会好好照顾星辰姐姐的。”
旁边的清平看了看裴谨言,他想起这个人曾经是秦大人的座上宾,最后却背叛了秦大人,还拐走了秦大人的妻室。
他们做细作的,从小就被培养要绝情绝义,黑风大人破了戒,所以丢了命。眼前这个人若不是天生异于常人,怕是早就身首异处。
秦大人说得对,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动感情,不然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清平呵斥裴谨言:“休要啰嗦,快些。”
裴谨言继续慢慢替黑风收拾,等收拾好了之后,他将星辰那条帕子塞在黑风的胸口,正好堵住那个被匕首刺出来的窟窿。
“这位小哥儿,你是不是觉得卫大人不值得?我告诉你,细作也是人,我也当过细作,而且,我要直面你们的秦大人。如果没有感情,只能当一个低等的传消息的人,只有动了情,你才能成为顶尖的细作,才能钓到最大的筹码。”
不管清平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裴谨言站起身,看了黑风一眼后上了车。
柳翩翩守在星辰身边,她似乎睡得十分不安稳,梦里还在呓语,似乎在喊卫清和,又似乎在喊平安和泰安,有时候还会叫姑娘。
柳翩翩不停地给她擦汗。
裴谨言坐到柳翩翩身边,轻声叹息道:“柳姐姐,星辰这样做不划算。”
柳翩翩将帕子丢到盆子里:“没有什么划算不划算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一路颠簸,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大稳当。我刚才在她身上找到了一种药,我估计她吃了药把孩子打下来的。黑风自爆身份,他等于是绝了和星辰的将来。星辰天生忠义,就算我不怪她,她也不肯原谅黑风。虽然杀了黑风并不能改变我们的境况,至少她全了自己的忠义。”
裴谨言忽然低声道:“姐姐,玄武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跟着呢,我们要不要想想办法?”
柳翩翩的眼神暗了下来:“暂时不宜轻举妄动。”
裴谨言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柳翩翩轻笑一声:“谨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爷现在还没来,肯定是姚大人等人封锁了消息。谨言,大战在即,王爷不能分心,我不会怪他的。”
裴谨言嗯一声:“姐姐高义。”
柳翩翩看着轻轻晃动的车帘子:“若是秦孟仁要把我们押到阵前,谨言,到时候我们只能化被动为主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