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何明背着我消失在楼梯转角,我仍旧傻傻站在门厅前,一双脚被这突如其来的难堪拉扯得不知该朝向何方。
半晌,我才不得不承认,他只是为了公事而来,我与他的相遇也只是一次巧合罢了。
我叹气,头一次相信命运弄人这四个字到底是有多么可笑,趁着没闹出什么麻烦之前还是离开为好。
举步维艰地回到了萧毅然身边。
他低头玩弄着手机,一桌子菜肴早已换掉,唯有一杯香气氤氲的咖啡和精致如艺术品的糕点相忖。
“怎么愁眉苦脸的?没吃饱?”他像是脑袋上长了双眼睛似的,随时随地都能看穿我那点小小心思。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哀求道:“我们回去吧!”
萧毅然很是意外地抬眸看我:“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吃人,怎么转眼就变得温顺乖巧起来?”
我有些置气:“你开玩笑也不分场合的吗?”
萧毅然长而浓密的睫毛沾着午后细碎的阳光,他嘴角上扬出一个好看至极的弧度:“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又碰到某个熟人了?”
见我不答,他笑得更是快活:“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熟人应该是何明。”
我一时气急,拉住他衣袖的那只手,猛地使劲一拧。
随后便听某人刺耳惨叫在餐厅传开,他那疼得龇牙吸气的嘴脸,硬是将这餐厅独有的典雅风范给拉低了几个档次,无数道或惊或奇的眼神,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整个酒店都安静了下去。
“青青……啊……你下手轻点行不行。”萧毅然捂着被我揪疼的手臂,连连吹着冷气,又气又无奈。
我一点都不同情这个家伙,没好气地瞪他:“谁让你多嘴,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这一下,萧毅然终于收敛了那可恶的笑颜,彻底服软:“行,大小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尾随上前不由分说牵起我的手,转眼又满足愉悦地笑开。
我与他走出大厅,却觉一道强烈到不容忽视的目光紧追着自己不放,我下意识回头,却见何明扶着栏杆静静伫立。
隔着一扇巨大明亮的落地窗。
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的情绪迅速冻结,依然清澈的眸光像是蕴含着万年不解的寒冰,他的眼神冻伤了我。
夏日午后,烈日骄阳。
气温高得吓人,脸上火辣辣地在烧,可心底却凉意横生。
而大厅电子屏上显示的今日温度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三十九摄氏度。
……
这一日之后,曾波又私下联系到了我,虽然现在大体都已准备完全,但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任谁都会紧张难安。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床榻上,不停翻阅着那早已签阅过的公证书,我惴惴不安地道:“过几天就要开庭了,你们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曾波开解道:“别害怕,一切照原定计划来就行了。”
话虽如此,可怎么可能不害怕呢?胜败在此一举,若是不能帮何明平反,不光是他,整个明光都会被拖下水。
越是这时候,我就越是睡不着觉。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那晚慕辰逸发过来的那封电子邮件,我连忙问道:“曾总,那份报告盛浩那边应该还不知情吧。”
曾波很是肯定地回答:“当然,这么重要的机密,不可能会泄漏给他。”
我有些不解,显然曾波也不可能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既然如此,慕辰逸是怎么知道我会出庭做证人呢。
如果只是猜到我会出庭还好,要是连那份报告也落到他手里……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没敢细想。
“曾总,你这两天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让慕辰逸给抓到了把柄。”我再三嘱托道。
曾总却笑:“有何总保管,不会出问题的。”
可我还是不放心,说道:“曾总,我知道这件事可能有点强人所难,甚至最后会做无用之功,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最好是……”
尽管房间无人,但我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