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孩子的童年,大多时日便是在这树下度过。拉帮结派,打打闹闹,你追我赶。
闲着的妇人,手里或者抱着尚未学步的小娃娃,或者拿一双鞋底,边说边纳,东家长西家短的扯些闲话。
这日上午,地保忽然领着位身型高大的老者,走到老榕树下。大声对树下玩耍的孩子们放话:“娃儿们!你们东巷的往东巷去,西巷的往西巷去……将家里的大人们叫出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的爹娘说。”
孩子们一听说要找大人,四处散去。
这位身型高大的老者,满头霜雪,面容和蔼,颌下一撮小胡须。笑容满面地打量着树下大大小小的孩童。
没过多久,村民们便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
扛着锄头的黝黑汉子,挑着箩筐的壮硕农妇,背着背蒌的老人,怀抱婴孩的母亲……
潮水一般,汇聚到老榕树下。
保长站上拱起的老虬根,扯着喉咙冲大家喊:“村民们,咱们老榕树村,什么都少,数娃儿们最多!今日,来了位外乡大善人,要在村里捐建一座私塾。建好后,不论男娃还是女娃,都能上学读书。”
村民们听了这话,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上学堂读书?读了书干活就不用花力气了?
女娃也上学堂?家里洗衣做饭,养猪放牛,谁做?
扛锄头的汉子,挑担的农妇,抱婴孩的母亲,无不相视一笑,摇了摇头。地里还有活要干,好些转身就走了。
在这个封闭落后的小山村,除了东边有个看病的药铺,一个买醉的酒馆,从来没有过什么私塾。男娃女娃,也不读书。小点的玩泥巴,大点的摸鱼抓虾。再大点的跟着大人砍柴挖地。女孩十三,四岁就嫁了人,男孩十五,六岁就讨媳妇生娃。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道是哪般模样。
地保也猜出了大伙的心思,拉高了嗓门又喊道:“村民们,知道读书有多少好处吗?书读得好,可以上京城赶考。考上了,可以当官老爷,可以考状元。考了上状元,可以去皇宫里见皇帝。你们想想,哪家要是出了个见过皇帝的状元,那是多么光耀门楣的事!那可比男娃生得多,更扬眉吐气几百倍!”
原本走出一段距离的汉子农妇,又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望向地保。
“你们什么都不用出,只要每日让自家的娃儿,去私塾就行!这等好事,也只有咱们老榕树村才有!大家要感谢这位白员外,出钱出力……“
周菡儿赤着双脚,蓬头垢面,衣裳褴褛,又杵了根木棍,看上去和流浪的乞丐一般无二。
她站在西巷口,远远地望着聚集在老榕树下的人们,静静地听地保说话。
忽然,从她身后冲出一个半大点的男孩,抬脚就冲周菡儿杵着的木棍踢了过去。
“哐当”一声,木棍弹出去老远。
孩子忽然失去了支撑,左脚又不敢受重力,膝盖一曲,就往前扑倒在地。
调皮男孩一脸嘲讽地冲她哈哈大笑道:“丑八怪,扫把星,知不知道这一跤叫什么?叫狗吃屎!哈哈哈!”
女孩咬着嘴唇,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权当被狗咬了。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跛一跛地走到木棍前面蹲下。
手才握到棍子,一只穿布鞋的脚就踩踏在木棍中间。显然,调皮男孩觉得自己的恶作剧没达到预期效果,犹为不过瘾!
他死死踩住木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龇牙咧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就在这时,调皮男孩身后,一条不高的身影飞一般地朝男孩冲过来,跳起来就用双手箍住他的脖子。
“啪”地一声,两人跌倒在地,顺势扭打在一起。
“你敢再欺负她?你再敢欺负她?我张熠然跟你没完!”小个点的大声叫嚣着!
调皮男孩嘴里也骂个没完:“你条疯狗,什么时候护起这个怪物来了?这个扫把星,她是你媳妇?还是你娘啊?”
两个男孩你踹我一脚,我擂你一拳。边打边骂,一会你骑到我身上,一会我又骑到你身上,滚了满头满身的黄泥……
周菡儿坐在旁边地上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护着尚未全好的伤腿,也不敢靠近!
“啪”地一声脆响,重重一巴掌落在周菡儿右脸上。
还没摸清楚状况。耳旁风声乎乎,“啪”地一声左脸又挨了重重一下。打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一下就趴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