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看清两人灰败颓然的神色,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滞住了。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赵美云那个势利眼又作妖了?”
被婆婆牵着手往屋里走,本来已经收拾好情绪的沈知夏,眼眶又开始酸涩起来。
“没事的,有妈在呢!天塌不下来!”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别哭别哭!”
苏雅带着沈知夏到餐厅坐下,不停地给她擦着眼泪。
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越擦越掉得凶。
沈知夏抽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苏雅急得要跺脚时,陆怀远终于停好车,走了进来。
他将“已婚人士不能报名”的规定跟母亲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了一丝疲惫。
苏雅听完,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叫什么规矩!咱们知夏这几个月起早贪黑,人都熬瘦了一大圈,眼看就要熬出头了,怎么能一句话就不让考了!”
原本为了庆祝而准备的丰盛午餐,此刻却成了扎眼的摆设。
红烧肉已经凝了油,清蒸鱼也早凉透了。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谁也没有动筷子。
在这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午后,连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
勉强扒拉了两口白饭,小两口便回了二楼的房间。
沈知夏和衣躺在床上。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直愣愣地落在不远处的书桌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半人高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和一沓沓油印卷子。
这些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宝贝,在那一纸红头文件轻飘飘砸下来的瞬间,变成了一堆最荒诞的废纸。
她忽然想——
是不是她本来就不该奢望这些?
她已经成功嫁进了城里,不会再重蹈原主的覆辙。
也许,她该知足的。
可是,那支英雄牌金尖钢笔还静静躺在那里,今早临出门前刚刚吸满了墨水。
那是陆怀远送她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难过,是因为这几个月来,这个男人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想让他失望。
沈知夏闭上眼,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眼角渗出的泪水无声地洇湿了枕巾。
大概是哭得脱了力,没过多久,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眉头依然死死地紧锁着。
陆怀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看着沈知夏哪怕睡着也依然痛苦的神情,向来游刃有余的眼底,第一次爬满了深深的挫败与无力。
早上在沈家,他可以用五十块钱轻而易举地砸得赵美云闭嘴。
这些年,他可以凭着拳头和人脉在县城里横着走。
他一直自以为能好好地把她护在羽翼之下。
可是,当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化,面对那张写着“未婚”二字的红头文件时,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本事,居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疯狂地想过,要不花重金去造一封假的推荐信,先把名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