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七岁开始她就一直在想,站在舞台谢幕时望着第七排最右边的空椅子,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专属记号。
夏雨没有说任何话。她把保温袋抱得更紧了一点。
夏云的视线从夏雨身上,被迫漂移到最后的两个人那里。
她认出了林雪,二十六岁,短发,下颌线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锋利。
顾泽在探视时描述过无数次这张脸,描述她在会议室里跟母亲拍桌子、在私房面馆用筷子夹红烧牛肉、在公寓窗前第一次被他手指撑开肛门口时咬枕头。
现在林雪就站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中指上银戒折射晨曦。
她对夏云点了一下头,不是客套,是一个曾经深夜在纸条上和夏云对话过无数次的女人终于跨越了监狱围墙,现在用眼神说了第一句面对面的话:,“我到了。”
林婉站在林雪旁边。
四十八岁。
墨绿色大衣。
珍珠耳钉换成了银色胸针。
林婉的手里还拎着那个装巧克力的纸袋,她的手指在纸袋提手上绞紧、松开、再绞紧。
然后她把纸袋递给林雪,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刚从铁门里走出来,一个花了三年多在铁门外把盔甲一片一片脱掉。
“夏云。”林婉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清楚,“欢迎你。”
夏云的嘴唇张开。
她想说“谢谢”,想说“你来了”,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两年半里她写的无数张纸条里把林婉放进去又拿出来,给她安排了跪姿、第一次被手指扩张肛门的紧张、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说谢谢的眼泪。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林婉先抱了她。
不是礼节性的拥抱,是用力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墨绿色羊绒大衣裹住深蓝色棉囚服,银质胸针隔着两层料子硌在夏云锁骨上,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婉在她耳边说了第二句话,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欠我的那些纸条,今天开始不用写了。”
夏云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膝盖往上,经过大腿、盆底肌、腹部、横膈膜、锁骨,一直到眼眶。
她把脸埋进林婉颈侧,用力吸了一口气,她闻到了墨绿色毛衣领口淡淡的栀子花调香水,和监狱肥皂完全不同的味道;闻到了冷空气中被体温捂热的羊绒纤维味;闻到了一个女人用了三年多才终于洗干净的、不再需要伪装的真实体味。
林婉松开她,退后一步。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把泪吞回去,然后偏头看着顾泽。
林雪走过来把母亲手里的纸袋重新接过去,然后往前迈了半步,对夏云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掌心朝上,手指张开,一个邀请。
“别让他等。”她说,声音很稳,但眼角也红了。
夏云看着那只手,看着中指上那枚银戒,然后握住它。冷的,金属温度还没升上来,但林雪的手指很快就收紧了。
然后夏云走向顾泽。
十步。
她跨过三年多里在监室床板上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的每一个夜晚,跨过每晚数着肛塞推进又拔出的节奏苦苦等待的最高点,跨过探视室玻璃隔断上一次又一次不得不对女儿们坦白全部罪行的羞辱,跨过所有纸条上被反复描摹的四个字。
四步。
她跨过入狱前在别墅客房跪了一整夜、肛塞戴到天亮、肛门敏感到几乎无法走路的那个审前夜。
一步。
她站住了,站在顾泽面前。
她的嘴唇翕动,想说“我到了”,想说“扣子我钉好了”,想说“我带了你那张纸条”,想说“三年多你每个月来看我一次,你操外面所有女人却让我用手指,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