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钱宁慧发现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位于洞壁高处,斜靠着一根粗大的石笋坐着,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仿佛正在沉睡。钱宁慧的心里骤然涌起一阵惊喜,不顾满地冰冷的积水向那一壁钟乳石形成的斜坡爬过去,嘴里不知不觉地喊了一声:“外婆,外婆救我!”
那个人没有回答,而钱宁慧也终于爬上了那片石笋林立的斜坡。“外婆……”她轻轻喊着,伸出自己水淋淋的手撩开了对方垂落的长发,那些黑色的柔软的头发却在碰触她的一瞬间化为了飞灰,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一张脸——一个年少男孩儿的脸。
钱宁慧呆呆地看着那个男孩的脸,再度伸手摸上了他紧闭的眼睑。指尖上传来透心彻骨的冰凉,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很显然,他已经死了,而他的肌肤,也从长发化为飞灰的瞬间开始不断地枯干变色,就像是挂在屋檐下风干的腊肉。
钱宁慧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利的惨叫。
“怎么样,还好吗?”一个声音传入耳中,视线里顿时出现了一张轮廓鲜明的美丽面孔。钱宁慧想起来,那是伊玛。
“要不要喝点水?”伊玛将探测仪从钱宁慧头上取下,让她在**又休息了几分钟,才拉开了遮光帘让她下地。
“实验结束了吗?”钱宁慧有气无力地问。
“结束了,你可以走了。”伊玛宽慰地笑着,看着钱宁慧一口气喝干了纸杯中的水,“没事的,大概是你对苯巴比妥有些过敏,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钱宁慧英语不是太好,对伊玛的话只能听懂大概。幸而这个时候孟家远也醒了,没事人一般穿鞋子下地,还不忘了用英语和伊玛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逗得伊玛都笑了起来。
钱宁慧没心思听他说什么,只是暗自庆幸孟家远没有听见自己睡梦中的惨叫。拿到两人合计的一千块钱酬金时,钱宁慧失去了任何喜悦之情,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这种情绪一直到她走出哲学楼,重新沐浴在北京七月的烈日下才稍有缓解。
“对不起孟家远,”钱宁慧说,“我不去吃饭了,我一想起烤鸭两个字就想吐。”
“不想吃烤鸭,我们就去吃……”孟家远的声音忽然停滞了,因为钱宁慧真的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想起刚才梦中那个缩皱成腊肉一般的男孩尸体,钱宁慧心想自己这辈子是再也不会吃烧烤腌制类的食物了。
2012年西班牙
安赫尔正在接电话。
安赫尔·罗萨雷斯教授位于萨拉曼卡大学的办公室有着极好的视线。站在窗前,可以眺望到这座属于欧洲最古老大学之一的建筑群全景,无论是哥特式还是巴洛克式的学院,墙壁边缘都装饰着雕刻精美的神像和怪诞的人脸,并用连绵的卷叶纹和葡萄纹缠绕,透出浓浓的文艺复兴时期装饰风格。而窗下的内庭中,恰好是神学家、诗人和哲学家弗赖·路易斯·德·莱昂的雕像,雕像和萨拉曼卡大学的其他建筑一样,用产自马约尔镇地区的赤金色岩石雕凿而成,常常让安赫尔想起那句著名的诗句:“禁闭着你灵魂的那些岩石,带着成熟的谷穗颜色。”
探查人类被禁闭的灵魂,恰恰是安赫尔教授的专业爱好。
不过此刻安赫尔并没有心思打量窗外这座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历史名城,他全神贯注地接着电话,电话那头,正是他派往中国进行项目研究的学生伊玛。
“是的教授,经过一个星期的实验,在参与完复测的二百八十七个样本中,有效样本一共三十四个,而刚才我提到的样本数据很明显与众不同。”伊玛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兴奋,“我刚刚把整理好的样本数据库发送到了您的电子邮箱中,您看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伊玛,我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整个周末来整理这些数据。我想你现在可以放轻松一些在北京玩玩了,长城和故宫都是享誉世界的名胜。”安赫尔和蔼地笑了笑,“我希望项目经费还足够为你支付这些门票。”
“没问题,蒙泰乔集团的赞助还是很慷慨的。”伊玛娇媚地笑了,“我很想您,教授,希望您能早点到北京。”
“我也很想你,亲爱的伊玛。”安赫尔挂掉电话,坐在电脑前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