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从教会医院把从龚戎腹部取出来的匕首送到验尸房去,白洁的尸体无人收殓,至今还放在那儿,沈谅和他一起过去,准备再次比对一下伤口,确认她的致命伤凶器是否就是伤害龚戎的那把匕首一致,姚芷君吵着要去拍照,这次翟天也没反对。
一行人都走了,翟天一个人在医院里溜达,龚戎还在接受救治,卿城刚才跟他们一起过来,一转身就不见了,翟天默默猜想,浦江商会和教会医院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
有医生和护士从翟天身边走过,那护士边走边在说话:“杨院长,卿小姐已经在您办公室等着了,那批货……”
“记录先给我,你去药房清理一下库存,”杨院长脚步匆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这位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人,以后办事小心点!”
她居然和医院都有交易?翟天挑眉,看着小护士调转方向朝来时的路跑回去了,那位杨院长显然是准备回他的办公室。
翟天不动声色地放轻了脚步,没跟得太紧,眼睛却死死盯住那位杨院长的背影,等他拐了弯才快速跟上去。
杨院长压力很大,他开门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卿城就坐在他的院长办公椅上,见他进来丝毫没有起身让位的意思,他于是连坐都不敢坐,老老实实站在卿城面前赔着小心道:“卿小姐,你听我解释……”
卿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口时语气也还算平静:“我倒想听听你能怎么解释,已经有超过二十位来戒鸦片的病人再次复吸,药房里的吗啡数量少了这么多,你让你的小护士去做手脚可有点儿晚了啊杨院长。”
杨院长的汗都要下来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有些着急地解释:“卿小姐,这件事不能完全怪我们,当初你提出这个方案时我就说过,用吗啡去戒鸦片本身就有副作用,稍有不慎就会让病人上瘾,一定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在饮鸩止渴,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想再瞒你,药房里的吗啡数量确实少了很多,但这都是你送来那些戒鸦片的病人太痛苦了,主动提出来要加大药量的。”
“他们要求加大药量你就加?还真是个好院长啊,”卿城的声音冷了起来,“当初你答应跟我合作的时候是怎么说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当初我也没料到他们对吗啡的依赖会这么大,”杨院长非常无奈,“但卿小姐,这件事我一早就说过,你的初衷当然是好的,但吗啡这东西本就是把双刃剑……”
“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卿城站起来,“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私自为病人增大药量,合作就到此为止。”
杨院长急了:“可是吗啡除了戒鸦片之外,很多其他病人也……”
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天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卿城眼神一冷,杨院长的话也不敢再说了,他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但卿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姚芷君其实回来有一会儿了,之前看到卿城到了院长办公室,没多久又有个人过来了,还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但门一关,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藏的地方又听不清楚里面在说什么,结果一转头居然发现翟天也在这儿,所以才直接喊出来的。
翟天刚听到关键地方,被拍完照赶回来找他的姚芷君暴露了,一记眼神杀过去,姚芷君被他瞪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就被翟天抓着胳膊给拖走了。
姚芷君的那声“天哥哥”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卿城之所以没出来,是因为已经知道是他,翟天心里默默想着,她还真是个总是让人感到意外的女人,居然想到利用吗啡去帮人戒鸦片,可她为什么要帮人戒鸦片?如今公共租界已经宣布禁烟了,法租界同意了原来公共租界的烟馆迁入,现在卿氏可以说已经垄断了整个上海滩的鸦片市场,卿城作为卿氏现在继任话事人的唯一人选,竟然在暗中给医院提供吗啡来帮人戒烟?她图什么?
卿城这个人还真是总干出让人想象不到的事,翟天觉得她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他沉默着想这些的时候,姚芷君一直在偷偷看他脸色,她自己也意识到怕是坏了他什么事了,小心翼翼地问:“天哥哥,我刚刚是不是破坏你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