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天捏了捏眉心:“解释弱者的定义。”
卿城平静地说:“现在的中国人。”
“所以就该去和日本人合作?”翟天挑眉问道,“你们浦江商会如果为日本人提供军火,你知道这些武器最后对准的都是自己的同胞吗?”
“我小时候,阿黎一直跟着父亲到处跑,他们就给我请了一个奶妈——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个朱妈,她丈夫和儿女都死在日本人手下,好不容易找了条活路,被浦江商会收留,专门照看我,”卿城吸了吸鼻子,伸手抓紧了夹克的领子,“后来她去教会学校接我放学,被一个日本人看中,等我再次找到她的时候,那日本男人刚发泄完兽欲,最后她是上吊死的,你说在这样的世道,好人会有好报吗?弱肉强食,你不主动出击,就只有死,死得还一点意义都没有,那日本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升官进爵,女人一个接一个,这样的死,值得吗?”
翟天有些拿不准她说这番话真实的用意,一时没有接话,卿城说完自己又笑了笑,然后说:“我可能有点醉了。”
她身上确实有微微的酒香味,但绝不至于醉。
有时候人只能借着醉意去说些真话,翟天没有戳穿她,轻声道:“嗯。”
卿城有了“醉酒”这个借口,再开口就轻松许多:“翟天,我有没有问过你,你为什么这么想当探长?”
“没有为什么,说不上多想当,但他们不让我当,这就不行。”翟天淡淡道,“就像你,其实也没多想坐上卿氏话事人这个位置,对浦江商会的生意也没多大执念,但他们不让,你就必须要争到。”
卿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脚步有些踉跄,倒转过来面对翟天倒退着往后走,翟天知道她不是真醉,但就是忍不住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微微张开来虚护住她。
“你好像很了解我呀,”卿城摇摇晃晃地感慨道,“你知道吗翟天,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做这些事,不想和那些笑里藏刀的洋鬼子、日本人打交道,但是人活着,就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翟天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伸手将她拉回来,掰直了往后一扭,强迫她转换了方向,“不会是想告诉我,其实你做这些事都是有苦衷的?”
卿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伸手撩了撩头发,问:“这世上谁做事是毫无缘由的?但这又怎么样?做了就是做了,我卿城做过的事从不辩解。”
翟天扯了扯嘴角,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她继续说了一句:“白洁的死亡时间是在夜里一点到三点之间,你如果不信,大可以再试试,我是不是真的有夜盲症,别说我有时间证人,就算没有,以你看到的这情况,我有可能在那么暗的环境里轻易杀人,还全身而退吗?”
她果然没醉,每句话都逻辑清晰,翟天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样一个女人,即便真的要动手杀人,有的是办法脱身,她实在没必要亲自动手,还留下这样明显的线索让人查到她身上去。
“你之前让小唐提醒我去查王珊,你知道些什么?”翟天问。
卿城没有说话,这时两个人已经走到浦江商会门口,已经有人迎出来接她了,翟天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跟进去,卿城头也没回,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这一晚似有意似无心的话,无人去分辨究竟是真是假。
但这并不影响这是个令人愉快的夜晚,翟天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