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的一个周末,下午放学后,因我肆无忌惮的玩耍而忘掉了时间,直到母亲找到学校,把我和几个同学从一个草垛里揪出来我才现天色已晚。当我随母亲走到乌托岭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我们的头顶。这是冬季里少有的一个月夜。银色的月光倾泻丛林和乱石间,四周如积雪一般一片明晃晃的白。夜莺藏林子深处一会儿便出一声悠长的啼叫,叫声久久地回荡空旷的山野里,给原本应该美好的月夜平添了几分恐怖的气崽。我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生怕这个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遇到从未亲眼目睹过的狼。狼这时候真的出现了。乌托岭上的那片开阔地,两对狼眼闪着荧荧的是一只母狼和一只尚幼的狼崽,月光的照映下能明显地看出它们的肚子如两片风干的猪皮紧紧一起石母亲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我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看着一大一小两条狼大摇大摆地向我们逼近,离我们6米开外的地方,母狼停了下来,冒着过,那是狼进攻前的后一个姿势。母亲将刀高举了空,一旦狼扑将上来,她会像砍柴一样毫不犹豫地横空劈下!那是怎样的时刻啊!双方都静默作着战前较量,我仿佛听见刀砍人狼体的“扑咏”的闷响,仿佛看见手起刀落时一股狼血喷面而来,仿佛一股浓浓的血腥已我的嗅觉深处弥漫开来。母亲高举的右手微微地颤抖着,颤抖的手使得刀不停地摇晃,刺目的寒光一道道飞弹而出。这种正常的自卫姿态居然成了一种对狼的挑衅,种战斗的召唤。母狼终于长嗥一声,突地腾空而起,身子空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向我们直扑而来。这紧急关头,母亲本能地将我朝后一拨,同时一刀斜砍下去。没想到狡猾的母狼却是虚晃一招,它安全地落离母亲两米远的地方。刀没能砍它,它落地的一瞬快速地朝后退了几米,又作出进攻的姿势。就母亲还未来得及重挥刀的间隙,狼惠像得到了母亲的旨意紧跟着飞腾而出扑向母亲,母亲打了个趔趄,跌坐地上,狼崽正好压了母亲的胸上。狼崽张嘴咬向母亲脖子的一刹,只见母亲伸出左臂,死死地扼住了狼崽的头部。由于狼崽太小,力气不及母亲,它被扼住的头怎么也动弹不得,四只脚不停地母亲的胸上狂抓乱舞,棉袄内的棉花一会儿便一团团地被抓了出来。母亲一边同狼崽挣扎,一边重举起了刀。她几乎还来不及向狼崽的脖子上抹去,可怕的一幕又生了。就母亲同狼崽挣扎的当儿,母狼避开母亲手上砍刀折射出的光芒,换了一个方向朝躲母亲身后的我扑了过来。我惊恐地大叫一声倒地上用双手抱住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母狼有力的前爪已按我的胸上和肩上,狼口喷出的热热的腥味已经钻进了我的领窝。也就这一刻,母亲忽然悲枪地大吼一声,将砍刀埋进了狼崽后颈的皮肉里,刀割进皮肉的刺痛让狼崽也出了一声渴望救援的哀嚎。
奇迹这时生了。我突然感到母狼喷着腥味的口猛地离开了我的颈窝。它没有对我下口。我慢慢地睁开双眼,看到仍压着我双肩的母狼正侧着头用喷着绿火的眼睛紧盯着母亲和小狼崽。母亲和狼崽也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盯着我和母狼。母亲手的砍刀仍紧着狼崽的后颈,她没有用力割人,砍刀露出的部分,有一条像墨线一样的细细的东西缓缓地流动,那是狼崽的血!母亲用愤怒恐惧而又绝望的眼神直视着母狼,她紧咬着牙,不断地喘着粗气,那种无以表达的神情却似有力的警告直逼母狼:母狼一旦出口伤害我,母亲就毫不犹豫地割下狼崽的头!动物与人的母性的较量无助的旷野又开始久久地持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