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她确实在想这个——今夜巴豆粉的事太过儿戏,不像是安平郡王蛰伏一年后精心策划的手笔,倒更像是有人借了他的名义来试探她的反应。那个假管事太监的来历,那壶被换掉的酒,那张送到偏殿后角门的字条……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的警戒线上,却不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仿佛只是在测量她的警戒线到底有多高、多密。
“臣妾是有些疑虑。”她斟酌着开口,“安平郡王就算再蠢,也不该在自己主动请旨入宫的节骨眼上做这样不打紧的手脚。除非——”她抬眸看向萧珩,“有人想借他的手来试臣妾的应对,试过了,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萧珩闻言沉默良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极笃定:“不管是谁在背后试你,朕在这里。你想查便查,想动便动,若人手不够,朕把禁军调给你用。总之——朕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头发。”
这话他今早才说过一遍,此刻又说了一遍,语调甚至比今早更沉了几分,像是夜里安静的更鼓一声一声敲在心上。沈清漪望着他映着月光的眉眼,忽然觉得鼻尖微微有些发酸。她别过脸去,用袖口掩了一下唇角,含糊地“嗯”了一声。
萧珩也不戳破她这点小动作,只伸手将她肩头微微滑落的外袍拢了拢,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好了,大年初一还有硬仗要打呢。你赶紧歇下,朕回乾清宫去批两本折子——今夜你若是不好好睡,明儿眼睛底下乌青一片,那些命妇们该在背后编排朕苛待皇后了。”
沈清漪被他逗得“嗤”地笑了一声,推开他站起身来:“陛下放心,臣妾明儿一定红光满面地去见人,绝不给陛下丢面子。”她行了礼送他出门,萧珩走到殿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那道玄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挺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殿中那盆新添的炭火,然后转身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沈清漪立在门内目送他远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缓缓阖上了殿门。她走回暖阁,在桌案前坐下,从袖中将那张字条重新取出来,就着烛火又看了一遍。
“事败,未牵及主上。”
这字条上的“主上”二字,指的当真只是安平郡王么?
她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边缘慢慢卷曲、发黄、化成灰烬,最后只剩下一点黑灰落在案面上。她伸手将灰烬拂去,起身向内殿走去。
熄灯之前,她脑中最后一缕念头是——明日大年初一朝贺之后,她要回一趟沈府,见一见祖父。
窗外那株老梅在月光下静静开着,花瓣上的残雪无声地化了,顺着枝干滴落进雪地里,发出细不可闻的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