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上的酒被人换过。”沈清漪同样低声道,“县主那杯酒里掺了巴豆粉,量不大,只会腹痛一阵,不会伤及性命。”她微微偏过头,唇角依然含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清冷,“臣妾让人查过了,那壶酒是席面开始后第三轮才换上去的。换酒的人自称是内务府酒水司的管事太监,但臣妾问过酒水司的登记册子,今儿负责那一桌的是个姓周的小太监,而那管事太监的面孔并没人见过。”
萧珩的眸色沉了一沉,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了两下:“安平郡王府的人?”
“没有直接证据。”沈清漪垂了垂眼帘,“但那个假管事太监方才趁乱溜出了太和殿,臣妾已派人跟着了。若是往安平郡王府的歇脚处去……”她没把话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萧珩没有再问,只是伸手在桌案底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那掌心干燥温热,只一触便松开了。沈清漪心头一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向对面席上的几位诰命夫人虚虚一举。
宫宴散场时已是子时三刻。文武百官陆续告退,内命妇们也有序离宫。安平郡王与王妃被安排在了宫中一处偏殿歇息,说是雪夜路滑,待天明再走。郡王谢了恩,带着王妃入了偏殿,一整夜都没有出来。
而沈清漪回了坤宁宫后并未歇下。云袖在子时二刻便来回话,说那个假管事太监果然趁着夜色溜去了安平郡王歇脚的偏殿后角门,在门缝里塞了一张字条便匆匆离去。云袖的人将字条截了下来,上头只写了一行小字——“事败,未牵及主上”。
字条现在正摆在沈清漪面前的桌案上。
她对着那张字条看了半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质地。纸张用的是寻常的竹纸,墨迹也是普通的松烟墨,没有任何印记可查。但那个假管事太监已经被她的人扣下了,正在西偏殿里“喝茶”。天亮之前,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而安平郡王那边……她暂时没有动。一来今夜宫宴刚刚散场,立刻拿人容易引起朝臣议论;二来她也想看看,安平郡王发现字条没有送到之后,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她将字条折好收进袖中,起身走到窗前。外间的雪已经停了,一轮清冷的弯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将院中积雪照得泛着一层银蓝色的幽光。那株老梅在月色下静默地开着,花瓣上的残雪映着月光,像是缀了满枝的碎玉。
“娘娘,该歇了。”云芷捧了一盏安神茶过来,轻声劝道,“明儿大年初一,还有一日的朝贺要应付呢。”
沈清漪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温热甘润的液体滑入喉中,确实让她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松弛了些许。她将空盏递给云芷,正要转身往内殿走,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德全尖细而恭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沈清漪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出去。殿门被推开,萧珩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头的玄色大氅上又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雪,显然是从乾清宫一路走过来的。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朕听说你还没歇,便过来看一眼。”他解下大氅随手递给德全,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手背的温度,“手这样凉。云芷,再添一个炭盆来。”
云芷应声去了。沈清漪被他攥着手拉到暖阁里坐下,忍不住笑道:“陛下怎么跟防贼似的盯着臣妾?不过是晚睡了半个时辰,不至于冻着。”
“你当朕不知道?”萧珩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却全是关切,“今夜的事朕已经听德全说了。那张字条你也截到了是不是?安平郡王那里朕明儿就让人去敲打,你不必再费神了。”他说着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一角的字条上,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清漪,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安平郡王今夜这点小动作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