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覆灭,如同深秋里一场摧枯拉朽的暴风,将朝堂上残存的枯枝败叶席卷一空。抄家的队伍从周府抬出一箱箱金银财帛、一册册往来书信,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这个曾经煊赫的将门世家,是如何在短短数年间,从忠臣良将蜕变为通敌叛国的罪臣贼子。
萧珩的手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周明远等主犯被押赴菜市口斩首示众,周家其余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为奴,周氏一族的宅邸、田产、商铺全部充公。
行刑那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争相围观,拍手称快。刽子手的大刀落下,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刑台。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节日表演。
消息传入宫中时,沈清漪正坐在坤宁宫的书案前,翻阅着内务府呈上的年节预算。她听到云袖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的朱笔没有停顿,继续在账册上批注。
周家的覆灭,在她意料之中。勾结北边,害死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萧珩没有牵连更多,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但沈清漪心中清楚,周家虽然倒了,但他们留下的阴影并未消散。那个逃脱的赫连铁树,还有他背后的“铁骑”部落,如同一柄悬在大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娘娘,柳嬷嬷求见。”云芷进来禀报。
沈清漪放下朱笔:“让她进来。”
柳嬷嬷走进殿内,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她行礼后,低声道:“娘娘,奴婢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
柳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呈给沈清漪:“这是奴婢在整理周家与宫中往来的记录时,发现的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的是周家在宫中安插的眼线,包括已经死了的翠儿和小福子,还有几个……还活着。”
沈清漪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名单上列着七八个名字,有太监,有宫女,甚至还有一个低等侍卫。
这些人,有的在御膳房当差,有的在御药房做事,有的在皇子所打扫,有的在各宫之间传递消息。
他们的职位不高,但位置关键,能够接触到宫中的核心信息——皇帝的饮食、太子的起居、妃嫔的动向、朝臣的密奏……无一不是机密。
“这些人,现在何处?”沈清漪的声音冷得像冰。
柳嬷嬷回道:“奴婢已经暗中盯着他们了,只等娘娘一声令下,便可全部拿下。”
沈清漪合上册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周家虽然倒了,但他们背后的势力还在。这些人,或许还有用。”
柳嬷嬷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周家虽然被抄,但他们的同党未必全部落网。这些人,或许还跟北边有联系。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柳嬷嬷恍然大悟:“娘娘英明。”
沈清漪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这件事,只有你、本宫、还有皇上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云袖和云芷。”
柳嬷嬷心中一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应道:“是,娘娘。”
柳嬷嬷退下后,沈清漪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周家的眼线,还藏在宫中。他们或许已经知道周家覆灭的消息,或许正在惊恐不安,或许正在试图销毁证据、切断联系。但她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她会盯着他们,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这一日,萧珩来到坤宁宫,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他接过沈清漪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皇后,周家的事,总算了结了。”他靠在软榻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朕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沈清漪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皇上辛苦了。”
萧珩摇了摇头:“朕不辛苦。辛苦的是皇后。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查三皇子的事,劳心费神,朕都看在眼里。”
沈清漪微微一笑:“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萧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清漪,有你在朕身边,朕真的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