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炭老头一听国子监分院要请他去当助学，差点以为是遇上了骗子。还是杨羊跟他再三保证，他才勉为其难的说跟去瞧瞧。
没想到，竟还是真的！
老头乐呵呵的留下了：“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这事儿，它能光宗耀祖。”
听着这帮年轻的娃娃们，齐齐的喊他一声先生，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烧五百年。
杨鸷回来跟明雅意描述这一情景，明雅意乐得咯咯直笑。
“那后来呢，学生们烧炭了吗？”明雅意好奇的问道。
“你说呢？”杨鸷扔了一块炭在火盆里，激起了一层漂亮的火星儿。昏黄朦胧的夕阳下，炉火衬的他五官愈发的深邃，眉眼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些居家的松弛和温和。
“一定是烧了。”明雅意笑道，这些寒门学子一般都很有骨气，断不会蹭那些富家子弟花钱买的炭。
她又问：“让书生们干活做事，我大舅舅他会不会不愿意？”
“若是以前，他也许不会愿意。在杨家遭遇困境之后，他定然懂了有时候，不能只看前面，也要顾脚下。书生若是本身没有活下去的本事，就别提以前了。”
杨鸷很厌恶那些大小伙子一门心思念书，把家中生存的重担放给年迈的父母的行径。每日空出两个时辰来做事，耽误你读什么书？
平时光开小差想小娘子的时间，也够两个时辰了。杨鸷心里暗暗吐槽。
还别说，这些书生们不愧是考试前五十名的人，不仅读书读得好，这烧炭也是一举反三。还帮老头改良了烧炭闷炉，如此事半功倍。
并且烧炭也不耽误他们在一起讨论课业，有时候会有年轻有些的先生过来，与他们一起，顺便当答疑解惑了。
这天杨鸷回来明显挺开心。
“老大，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天愈发的冷了，柳陌白围了两层棉袄。关红瑜这边也不再外出卖猪肉了，每天杀的的猪肉，给学生们加餐，剩下的会让邢娘子拿回村子里分一分。
苗大壮往火盆里面又塞了个红薯，明雅意剥开一个已经烤好，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边笑眯眯的听杨鸷说他开心的缘由。
“这些书生，之前是我小瞧了他们。”杨鸷解下大氅，走了过来坐在火盆边上：“他们烧的炭，已经不仅能满足整个书院的取暖，还有剩余，我让杨羊拿去卖了，竟还赚了不少。”
明雅意“啊”了一声，这些书生还真了不得。
“老大赚的银子，你不会自己揣腰包里了吧？”柳陌白笑嘻嘻的说道。
“杨老大才不这么做！”明雅意下意识的就出言维护杨鸷。
一室安静，就剩下火盆里火星闪烁，以及果木炭烤着红薯发出独特的，静谧而甜蜜的味道。
杨鸷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去看明雅意红透的脸颊，而是接着说道：“老子还不差那几个银子，都分给他们拿回家去了。”
初时那些寒门学生都不收，但挨不住杨鸷那张嘴。
“想想家中挨饿挨冻的老父老母，年幼的弟弟妹妹，那些无用的骨气也许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现在自己赚的钱，不烫手，以后各位若居于高位，那时候才要时时想想拿在手里的银子，烫不烫手。”
杨鸷的话振聋发聩，这样的话，也就他敢说。学生们震惊了好半晌，最终有人默默的起身，上前拿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子，然后所有寒门学子都拿了。
看着他们坦然接受这些平时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俗物”，不知为何，连李助学见此情景都忍不住感动的悄悄抹泪。
剩下的那些富家子弟，更有人提出说想要加入到烧炭的队伍里。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听说烧炭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做事，一起讨论课业，互相取长补短，读书氛围更加热烈。
这心胸一打开，那些本来不肯要棉衣棉被的几个人，也都找到杨鸷，要求把棉被棉袍发给他们。
“不怕以后还不上了？”杨鸷反问他们。
“一定能还上！”他们跟杨鸷熟了，说话也大胆了许多，纷纷自信的笑道。
这才是杨鸷开心的回来的原因。
说实话，他从小羡慕读书人又讨厌读书人。到如今，他觉得自己跟读书人和解了。也和小时候那个只能在放鸭的嫌隙，偷偷在窗户边听老先生讲课的自己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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