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各位都各回了各家,杨老太太让杨惟宝给明雅意收拾一间屋子。
“我想和外婆住一间。”明雅意抱着杨老太太的胳膊不撒手。
“不可以,你听话自己去睡。”杨老太太怕自己半夜又拉撒到床榻上,便狠心拒绝明雅意。
明雅意摇摇头,猫儿似的眸子可怜巴巴的盯着你,就是不走。
论撒娇,侯府上下没有人能抵得住她,以前就连不苟言笑的主母都拿她没办法。
“等外婆好了,你再来,屋子里有味儿。”杨老太太叹了口气:“我闻着都难受,更不用提你个小姑娘了。”
明雅意转身拿出兰花香气的蜡烛,点上了。
暖烘烘的屋子,飘散着清新的兰花香,没有了半点异味。
杨老太太有些无奈,这孩子……
“半夜的时候外婆想起夜,我会帮您。”明雅意认真说道。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情,有你这句话外婆就足够了!”杨老太太被她感动的一塌糊涂,不禁抹了把眼泪。
杨惟宝挠挠头:“娘,您要是拉屎撒尿,我也可以扶着您下床。”
杨老太太:“你还是洗洗睡吧。”
有了亲亲外孙女,这宝贝幺儿也不香了。
杨老太太最终是没拗过明雅意,答应了让她和自己一床,但不许她和自己一个被窝。好在明雅意多买了一床被子,便披着被子上了床,挨着外婆,甜甜的睡去。
杨老太太看着这么大了,还喜欢粘着长辈的外孙女,心里是又暖又软。
明雅意初时睡得很香,还做了梦。梦见自己又回了侯府,爹爹还没有获罪。一家人其乐融融,她晚上不想自己睡,就抱着小枕头去五个姐姐的院子里,挨个蹭床睡。
大姐姐的黄花梨大床最气派,味道也好香好好闻;二姐喜欢睡热炕,屋子里的墙和炕是那种用花椒合了河泥做成的,是真正的椒房,冬天在她屋子里睡最舒服,暖和的不得了……
几个姐姐嫌她睡相不好,又不舍得大声赶,只好拿东西小心翼翼哄着把她哄走。她拿了好东西便去姨娘的榻上钻姨娘的被窝,气的她爹明侯爷好几次想要动用家法,最后都被主母护着拦下。
她便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美梦终归是美梦,明雅意在睡梦中抿着唇笑,眼角却不自觉的滑落两串清澈的泪珠子。
此时边上的祖母动了动,明雅意睡觉轻,睁开了眼。
她起床小心翼翼的扶着祖母下床小解,然后一步一步把祖母扶回了床榻上。
这一晚是杨老太太自病重卧榻以来,唯一一次没有尿湿床榻的一晚。
明雅意回了**,刚盖好被子,便听外面骤然起了风,冷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原本就不结实的房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真的很担心这屋子会被吹倒,然后自己和外婆会被压在底下。但看了一眼安然熟睡的外婆,明雅意心里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既然睡不着了,明雅意便将意识投入扶桑地。
白天小舅舅给自己的那盆细长绒棉花株,看起来快要被冻死了,明雅意赶紧把它移栽到了一片空余的田里。
又小心翼翼的浇了一点湖中的水,坐在一边托着腮,静静的看着。
希望它能活过来……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原本已经冻的发黑的细枝干,竟然缓缓的恢复成了褐色,而后一片新绿的芽儿生长了出来。
紧接着是更多的嫩芽,而后是不断抽长的枝条。
明雅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株棉花树,仿佛看到了一件件厚实又柔软的袄子,又仿佛看到了一床床暖软的如同云朵的泛着阳光气息的新被子。
从饱满的棉铃里一点一点的把雪白的棉花抽出,明雅意看到里面竟还有七八颗黑亮的种子。
明雅意不懂种棉花,便学着种高粱蜀黍的样子,把棉花的种子种进了田里。
等了一会儿,竟然真的出了苗,明雅意喜出望外。
中了会儿棉花,明雅意走进小竹屋,这才发现镜子上的人命竟然排了那么长。
大多都是雨石镇所在的鹰城里冻饿而亡的人,有的是家人给烧纸钱,有的是亡人想托梦给亲人。
尤其是今晚的大风,把好几处草房子都吹翻了,又砸死不少人。
明雅意心中有一些难受,这么多人冻死饿死,希望鹰城的城主能有所作为,想办法救救这整座美丽的南边城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