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张先生带着不多的行李,辞别了家人,迎着早春凛冽的风,加入到进城打工的行列,他的妻子和儿子站在村头远远地向他挥着手。
城市,对于一个向往挣钱的农民工来说,也许是梦中的天堂。可是一旦真实的城市**在他们的面前时,城市确实有她独特的魅力,却也有她藏不住的丑陋。
张先生来到省城,先是找到了一位同乡,求他帮助介绍一份工作,这位同乡也很同情他的处境,无奈眼下城市工人也都纷纷下岗,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真是比登天还难。这位同乡很早就进了城,经过了十几年的奋斗,现在已经买了一辆农用汽车。每天站在路边等待雇用拉脚的活儿,经他介绍,张先生开始了他站在路边等人雇佣的农民工生涯。
马路边是一个特殊的“单位”,在这里人分三六九等,像张先生这样初来乍到的,自然只有受气的份儿了。每当有雇主光临惠顾,他总是抢不到前边,等到有了又脏又累,别人不想去的活儿时,才能轮到他的头上。就这样,他在生活的缝隙里艰难地活着,每天他吃的都是最低水平的饭菜,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他把用血汗换来的每一分钱都攒起来,用来偿还沉重的债务。
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坐在马路牙子上看书,凡是能找到的有字的纸,都成了他的宝贝,出去干活时怀里还揣着一本揉搓得破烂不堪的《小说月报》。
张先生最愿意干的是给读书人搬家,搬家的时候他很注意收集别人丢弃的废纸,有些稿纸已经发黄变脆,有的还沾过油渍,他把这些大小不一的纸钉在一起,每天趴在**一直写到深夜。
有一次,张先生遇到了一位老人晕倒在马路旁,围观的人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伸手将老人扶起,张先生将老人背起来送到医院,然后又在病床边一直守着,直到老人醒来。
老人原来是一所大学的教授,他是因为心脏病猝发而晕倒的。老人醒来后,当他得知是一位农民工救了他的命,十分感激,老人的子女坚持要付给张先生一笔钱,作为酬谢,却被张先生婉拒了。后来,张先生与老人成了忘年之交,一次,张先生拿出自己在马路边写成的“作品”请老人批评指正。老人看了以后,对他说,你写的东西离发表还有一定差距,但是从你的文字里,看到了一种新鲜的东西,那些俚语、俗语都非常鲜活而生动,不是躲在书房里的作家们能写出来的。
当老人得知张先生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而眼下的处境又十分艰难的时候,平生不求人的老人给他的学生打了电话。他的学生毕业后开了一家广告公司,老人介绍张先生去搞文案和策划。张先生对于广告行业是个门外汉,但他有决心将这份工作干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得到一份工作不容易。广告公司的工作必须从基层做起,张先生没有固定的客户,没有过硬的社会关系,想要在广告界立足谈何容易!
但是,张先生生来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头,他没有社会关系,只能拼耐力、体力。为了拜访客户,他一个冬天走坏了三双鞋,有一次,为了争一家客户,还被另外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员打得鼻青脸肿。好在广告公司的工资上不封顶,张先生平生第一次领到了1500元的工资。
他的岳父仍旧怪他不务正业,怪他扔下家里的地不种,老婆孩子不管,偏偏要进城拉什么“广告”。但妻子却理解他,妻子对他说:“你看我们这个村里的人,几千口人都不离开家门,也活得挺好的,只有你一个人想闯,几千口人里才出了你这么一个,我不拦你。”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欠妻子的情债是还不清的了,情到深处便没有了语言。
张先生经过了几年的不断追求,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广告策划人,后来他的老板准备出国,他就盘下了公司,自己做了老板。
在他的生活里,生存的话题显得过于沉重,但他并不气馁,他相信,不凡源于不断的追求,努力拼搏才能与命运抗争。“如果不当总统,就当广告人!”张先生每一次招聘员工的时候,他都这么说。
世事变化难以预料,天机奥妙不可思议,不要说未来的事难以推测,目前的事也很难判断,就连古圣先贤也无可奈何。所以孔子对于处事有“尽人事以听天命”之叹,即对天命而言只好逆来顺受了。因为人的所知是有限的,对智力所不及的事情,很难违背自然法则。但这不意味着听天由命,个人的一生完全以天命来决定。一个人不应忽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要遵循自然法则不断追求,努力奋斗天命其奈我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