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机缄不测,抑而伸,伸而抑,皆是播弄英雄,颠倒豪杰处。君子只是逆来顺受,居安思危,天亦无所用其伎俩矣。
上天的变化不可把握,有时先让人陷入困境,然后再进入顺境,有时又让人先得意而后失意。不论是处于何种境地,都是上天有意在捉弄那些自命不凡的所谓英雄豪杰。因此,一个真正的君子,如果能够坚忍地度过外来的困厄和挫折,平安之时不忘危难,那么就连上天对他也没有办法了。张先生40来岁,身材矮壮敦实,前额宽阔,鬓角微秃,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了些。张先生现在的身份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法人代表。这家公司是他这样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农民,经过十几年的努力一手创办的。
虽然,他的成功与网络精英的成功无法相提并论,但他坚韧的性格却让人感到了火一样的热忱,他就是凭着这种热忱一直坚持到今天。
张先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小时候从上学的那一天开始,爹娘就盼望着他能考上大学,从这个穷乡僻壤的山沟里挣脱出去。
从小学到中学,每天读书要走十几里山路,有时赶上下雪天气,一不小心跌倒在雪坑里,要费好大的劲才能爬出来。走到学校时,融化的雪水已经把棉衣棉裤冻在了身上,就像一层坚硬的铠甲。
晚上放学归来,同样要走十几里山路,冬天北方的日照时间短,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山村里没有电灯,油气灯又很贵,家里点不起。他就找来松树皮点火照明,松树油吱吱啦啦地燃烧着,微弱的光亮把黑暗撕开一条裂痕。他就在那一丝微弱的光亮中,忍着呛人的浓烟,艰难地看书,写完作业。第二天早晨起床时,发现全家人的鼻孔都是黑的,一家人都被松木烟熏得头脑发胀。后来他偷偷地拿了父亲看青用的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把电池里的电消耗精光,害得父亲走夜路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家里,张先生当然少不得父亲的一顿好揍。
终于到了中考的那一年,母亲为了供他上高中,含泪卖掉了不到一百斤的猪。可是他在初中读书的那个学校,从来没有开过外语课,面对外语课本,如同面对天书一般无法解读。他拼命地用功,日以继夜地苦读,可是这一切努力都无法使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外语。
中考的结果是可以想象的,他也像路遥笔下的高加林那样,重又回到了养育他的那个偏僻的小村庄。
辛辛苦苦地读了十几年书,重又回到了父辈的行列,人总是在离开了泥土之后重又归于泥土,这也许就是命运不变的轮回。
他在乡办中学代课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他的妻子是师范学校的毕业生;在乡下人的眼里,是有大学问的人。她的父母虽然不指望女儿嫁给多大的干部,但也希望门当户对的人做他们的女婿。
当她的父母得知女儿要嫁给一个农民的时候,都坚决反对,他们不愿看到女儿受苦。也许爱情更像岩石里的花,越是苦难越是萌发。他们结婚的时候,女方的父母都没有露面。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挡他们,一间茅草房成了他们构筑爱情的天堂。
他们就像檐燕衔泥一样,苦心经营着他们的日子,他们没有想到,生活的海洋也会出现暗礁。
就在这一年,乡政府动员村民种植甜叶菊,甜叶菊的叶子可以加工成糖甙,供应国际市场。
第一年,乡里的领导组成小组,挨家挨户地动员,却收效甚微。可是那一年秋收的时候,三亩甜叶菊卖了1.2万元。于是他下决心大干一场。
好不容易盼到了秋天,甜叶菊丰收了。可是甜叶菊的收购价格从去年的5元掉到5角,村民找干部,干部找乡长,一直找到县里,一级一级地找上去,得到的答复是:东南亚金融危机,国际市场疲软,供大于求,我国几个生产厂家,产品质量与国际质量标准还有一定差距,所以货卖不出去,没钱收原料。
雇工的工资要付,银行的农业贷款要还,算来算去的结果是,他欠下了一屁股债。为了还本付息,他还得去苦苦奋斗,所有的路只剩下了一条:进城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