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平静生活中老去,然而他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了。有一天,久仁诊所走进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她说自己身体很不舒服,年轻医生和孙明给她询问检查过后,都发现她身上毛病众多,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应有尽有。孙明当即建议她去大医院就诊,但是老妇人不干,执意要在久仁诊所就诊。孙明清楚诊所并没有条件给她治病,也不敢给她治病,只好把她晾在诊所的座位上。
不料老妇在久仁诊所的座位上坐着去世了。当天晚上,她的家里人召集了几十名乡亲,明火执仗地赶到久仁诊所门口将诊所围住。孙明和年轻医生们吓得面色苍白,跟他们怎么解释怎么举证老妇人的死和自己没关系都没有用。家属提出要孙明赔偿,开出了一个孙明必须倾家**产才能赔得起的数字。孙明无法接受,他们怒不可遏,就在他们要冲进去打砸抢烧的时候,警察赶到了,明火执仗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警察只抓到一两个小喽啰带了回去。
在孙明的请求和警方的调解下,他们找了法医对老妇人尸体进行检测,法医给出的死因报告显示,诊所并没有对老妇人进行过任何接触治疗。但是老妇的家人认为法医跟孙明他们是早已串通好的,拿着这份报告依然对孙明的诊所进行不依不饶的骚扰。往后几次,那些闹事的人都提高了警觉性,他们分批行动、游击而战,每次警察还在路上就有人通风报信,围攻的人瞬间撤退,导致贺县警察连连扑空。几次之后警方也有些不耐烦了,甚至认为久仁诊所是报假警。
那个晚上,孙明在诊所里给一个漂亮女孩复诊检查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一个年轻医生失魂落魄地冲进来:“大事不好了,他们又来了,这次拉了横幅,还带了菜刀!”
孙明走到门口一看,外面密密麻麻站着五十来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手一把手电筒。好几个人手拿着菜刀站在最前面,整齐有序地拉着红色横幅,上面用烫金的正楷大字写着“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医冠禽兽无耻下流”。孙明正要说话,为首一个中年男人,孙明认得他是老妇的儿子,只见他正举着亮晃晃的菜刀,对自己怒喝道:“在你诊所死了人,你以为你就没责任吗?要么拿钱,要么今天你店毁人亡!”
中年男人身后的人群高声地应和着他的话。孙明站在人群对面,形单影只地面对凶煞的人们。他扶了扶眼镜,站在原地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忽然就不害怕了,他又想起了陈小手和那个老郎中,自己现在的遭遇就好似他们曾经的命运。在以前的很多年里,他一直把老郎中的死怪罪于那个年代,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那个年代已经远去,那些人们从未离开。
什么丹心厚载悬壶济世?什么希波克拉底誓言?原来千百年来,这里只有轮回没有改变。也罢,反正老命一条,不要了也罢。孙明正想着,身边突然走来一个年轻人,孙明认得他是陪刚刚那个漂亮女孩一起来的男人,之前一直坐在休息室里没有说过话。
年轻人像是没睡醒,他打着哈欠看了看门口的情况,懒洋洋地问:“怎么不报警啊?”
“刚刚报的警,值班的人说今天县城郊区的工地上出了大事,警力都抽调到那儿去了,现在没有警力能过来,让我们先努力调解。”孙明旁边的年轻医生走上前气愤地说,“看来这些王八蛋是听到消息行动的!”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年轻人点点头,懒洋洋地说道。他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疲倦,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然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室内走去。
带着菜刀的人们站在门口放起了鞭炮,旁边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多到把整个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人们聚在一起对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围观群众都在猜测着事件的结局会是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