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着自己那辆海蓝色的单车,载着她到三公里以外的图书馆看书,其实我并不怎么爱读书,我喜欢的是图书馆里那些可以免费上网查资料和看影片的电脑。
我们选了一个宁静的角落,叶子选了一本小说,坐在原木地板上细细地阅读。我转过脸来,看见柔和的阳光从她的背后打过来,为她柔软的黑色长发渡上了一层好看的香槟色,白木格子的窗外,红白两色的蔷薇已经攀爬到了一米多高的高度,正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探头探脑地伸进来,随着微风轻轻打着颤。我面前的电脑里放着一首轻音乐,耳麦深处,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此时正潺潺流淌。面对这样的景致,我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满足的微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情形。那时候的我总是不爱说话,去幼儿园的时候总是远远地跟在一群孩子的屁股后面,仿佛不是跟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那时候,天琴岛上的很多孩子都在大人那里听说了我的来历,所以总是可以疏远我,刁难我。我记得当时阿勇还曾经带头打过我呢。不过,好在那时候的叶子总是跟我站在一边,她总是刻意放慢脚步,笑笑地看着我,等我超过她走到前面的时候,她会在某一个绿灯亮起的十字路口,突然加快脚步走上前来,轻轻地拉起我的手。
我的指尖轻颤一下,两个人相视一笑。
我听见扎着两条马尾辫的她,用一种略显稚气的声音,异常笃定地对我说:“别听他们的海生,人怎么可能是从海上生出来的呢,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跟别人有什么不同,我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和你做朋友。”
想到这里,我重新转过身来看向屏幕,耳边的音乐渐渐淡去,也许是由于一直看着身处阳光中的叶子时间久了,我的视线居然漫漫地发生了变化。我看见整个电脑屏幕正在变成一片汪洋,汪洋中有个旋涡,正在一丝丝地拖拽着我向里深入。耳边再次传来了那些熟悉的声音,嘈杂的游乐园,女人低低地啜泣,以及那一句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云仆,云仆。”
我大叫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弹开,踉踉跄跄地跑到叶子身边的时候,却不小心撞倒了她身后的书架。
巨大的书架倒下来的时候,我才如梦初醒般扑向浑然不觉的叶子,我想,她那瘦小的身躯,肯定经受不了那么巨大的撞击,这一生,我最不愿看到的便是,我所心爱的那个女孩受到丝毫伤害。
成千上万本尘封已久的书籍,伴随着呛到让人窒息的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只顾紧紧地将叶子拥在怀里,早已感觉不到书本砸在身体上发出的剧痛。
世界再次静下来的时候,我们身边的书籍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好在沉重的实木书架盖下来的时候卡在了身后的电脑桌上,要不然,后果真的无法设想。我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叶子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我就那样深情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来,轻轻地抹了一下我额头上的伤口,直到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流血了。
她哽咽着说道:“邵云仆,你傻啊。”
我不说话,看着她只是笑只是笑。
温热的鲜血沿在下巴流下来,一滴滴砸在一本翻开了的古书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低头看时,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本古老的《天琴岛地方志》,书上的文字全是繁体,看来最少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而且敞开的那一页恰巧是天琴岛以及周边岛屿的地图,奇怪的是,我们居然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眼睛形状的岛屿。对于常年生活在天琴岛上的人来说,周围的地形太过熟悉了,而且以前我也曾看过很多张地图,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小岛。
我抹掉滴落在它旁边的一滴鲜血,才看见了它的名字——天目。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阿勇说过的话,他说传说中在天琴岛的东南方向,曾有一座小岛的,后来被淹没了。
东南方,小岛,那不就正是地图上的天目岛。
然而现在,那个至少方圆一公里的小岛,到底去了哪?